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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咬牙

    “旅顺那头,侦察营三天摸了四回。”陈峰那边传来地图纸的响动,

    “沙子口到车站一线,碉堡连着铁丝网,月台上堆了沙袋,车头全塞进掩蔽所,港边还新挖了反坦克壕。”

    “鱼自己在网里过日子,岸上下竿的反倒不急。”

    “他既肯派探子,先把探子这条舌头割了。”陈峰道,

    “复县方向出来一支搜索队,沿铁路西坡往北摸,一个中队不到,带电台,没带炮。

    邵锋已经让装甲搜索营在三十里堡以西铺开。你们北口盯死,别让三浦听见外边动静瞎凑热闹。”

    “明白。”

    电话挂断,陈恪朝棱线后挥手。

    “迫击炮,东坡新火堆,标尺四百六,一发,把人撵开。”

    炮位里,瞄准手转动高低机,副手擦去弹体上的油,三炮手复诵表尺方向。

    炮尾座盘啃进冻土,炮弹滑进膛底。

    火光一闪,弹头越过棱线,落在火堆七步外。

    雪块和炭火一起掀起来,围火的鬼子拖着饭盒往车底滚,两个动作慢的让同伴架着胳膊拽走。

    烟雾散开,剩下的人把着火的木柴踢出半截,换到另一节车厢后头,雪块重新围上。

    陈恪摆手叫停第二轮。

    “工兵班,北口外再加一列诡雷,拉线别埋太深,雪一盖就能看见印子,专门给探子看的。”

    沟下应了一声,两个工兵抱着地雷和绊线往前摸。

    田庄台方向,天色同样压得低。

    第十三联队的阵地上,清早那轮山炮例行射击刚收尾,硝烟贴着道沟往林子里钻。

    吕涛从砖窑射孔里收回枪管。

    窑外雪地上,一队鬼子兵把新砍下的木料往前沿拖,拖到离鹿砦四百多米就停,俯身铲雪砖。

    没有冲锋号,没有弯着腰的散兵线。

    “连长,今天这是第几趟了?”电话兵搓着手问。

    “第三趟。”吕涛道,“早上拖木头,中午拖木头,这趟怕是要把窝棚搭到过年。”

    窑顶观察位上,孟宪臣顺着梯子溜下来,棉裤膝盖磨出两块湿印。

    “鬼子山炮全裹了雪套,马也牵进西林带。”他拍着身上的碎雪,

    “两架侦察机在北边转了一圈,没敢过河,让高射机枪点了一梭子就回去了。”

    吕涛摇通营部。

    “营长,前沿没动静,鬼子在四百米外修窝棚。”

    听筒里传来营长的声音。

    “知道了。清水给新京报的是激战突破中,人家自己得有个激战的样子。

    迫击炮值班,窝棚敢搭到三百米内,一锅端。”

    “是。”

    吕涛挂了电话,又把眼睛贴到射孔。

    警备道北侧的帐篷群里,两个独立守备大队的兵比正规军更松。

    雪窝子挖成半人深,上头横七竖八架着松枝和军毯,里头蹲着人掷骰子。

    粗瓷碗在枪托上转,周围几只手把过期的补给券和黄豆往中间推。

    输了的抓起一把雪塞进衣领,赢的把黄豆装进兜里。

    军官从警备道走过,这帮人才散开,抓起靠在一边的三十年式步枪蹭两脚雪。

    人一走,碗又摆回枪托。

    联队部帐篷里,清水把一份电报放到图囊上。

    冈田掀开棉帘进来,肩上带着雪。

    “师团长回电?”

    “第十四师团转发的战报。”清水点了点电报纸,

    “第二十七联队主力已在盖平城以南突破阻击,正沿铁路北上,令本联队保持压力,待敌侧翼动摇即行总攻。”

    冈田盯着那行字。

    “昨天空军说,石河以南没有大股行军纵队。”

    “空军扔完炸弹就往北钻,地面上什么也没看清。”清水拿起铅笔,在田庄台和盖平之间画了个圈,

    “中泽师团长说突破,那就是突破,我们等着。”

    “可当面阵地昨天一天没挪。”

    “他拖他的,我们修我们的。”清水把铅笔别回口袋,

    “命令三大队,今晚把西洼交通沟接到砖窑侧面四百米,不用进攻,接上就行。炮弹基数留一半,枪也省着打。”

    冈田低头应命。

    清水掀帘往南看了一眼。

    雪野静得能听见远处伐木声,一下,又一下。

    “等第二十七联队打到营口,这股敌人自己会撤。”他放下帘子,

    “在那之前,谁也别拿士兵的命往炮口上填。”

    入夜,风转向西。

    石河洼地点起一圈圈暗红火堆,碎炭一样撒在雪地上。

    三浦没再出车厢。

    他把白天那份固守待命的回电折好,压在地图底下,旅顺到石河的铁路线让铅笔描了三遍。

    内田守着电台,耳机里除了电流声,只有关东军司令部例行的气象通报。

    田庄台的清水在写第二天的构工进度。

    盖平城里的筱田让城门锁了三道,步兵炮拆了又擦,擦完又装。

    四十里外的雪林中,复县搜索中队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北摸。

    军曹每隔几十步就在树干上削一块皮做记号,刺刀鞘让皮带缠紧,碰不出半点声响。

    队伍中间的报务兵弓着腰,电台天线一节节缩着,只在过坎时匆匆架起听几秒。

    林子另一头,一辆Sd.KfZ.222装甲车熄了火,半边车身藏在雪坡后头,白帆布盖着炮塔。

    车长周剑把耳朵贴在冰凉的甲板上。

    车外侦察兵摸回来,打出三下短闪。

    周剑推开车盖,雪粒子立刻灌进领口。

    “多少?”

    “徒步,二十多个,离一里地,沿西坡走。”侦察兵压低嗓门,“电台在队伍中间,天线还架着。”

    周剑回头看了眼20毫米炮,又看了看身后黑沉沉的雪路。

    “绕到他们后头,先敲电台,再扫尾。”

    他抽出信号枪,一发绿色信号弹顶上膛。

    “等他们过了前面那道梁子再打。”

    风卷着雪粉掠过林梢。

    两队人影隔着一道雪梁,脚印越靠越近。

    ......

    对峙熬到第三日,天光刚擦过田庄台的雪岭,西洼里先动了。

    两个鬼子小队披着白斗篷,弯着腰顺雪沟往南摸,刺刀裹着白布,踩在雪壳上只发出细碎声响。

    前沿潜伏哨趴在雪窝子里,脸上抹着黑灰,等最后一个鬼子走过身边的歪脖树,指尖勾住绊在灌木枝上的铁丝,轻轻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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