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沉闷的噗嗤声，黄绿色的烟雾从炸开的弹壳里冒出来，顺着风往战壕里飘，很快就把整个南关阵地笼罩在内。
59军的士兵刚啃了两口干粮，就看见刺鼻的烟雾飘过来，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抓起放在战壕边的湿毛巾捂住口鼻。
但多数人来不及反应，烟雾钻进喉咙和鼻腔，瞬间引发剧烈的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皮肤接触到烟雾的地方开始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
有人扔掉步枪，捂着喉咙在地上打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很快就没了动静。
张自忠在指挥所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刚撩开帆布门帘走出去，就看见黄绿色的烟雾顺着风往指挥所的方向飘，警卫员立刻把湿毛巾递过来，捂在他的口鼻上。
“长官，鬼子放毒气了！”警卫员的声音隔着毛巾传过来，带着颤。
张自忠抓过毛巾捂在脸上，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刚想往前沿阵地的方向跑，就被警卫们抬着向后撤退。
一名副官跑到观察哨的位置，抓起电话打到前沿各阵地，电话线已经被毒气弹炸断，听筒里只有滋滋的杂音。
旁边的通讯兵举着步话机喊，嗓子都哑了。
“180师的阵地没回应！38师的阵地也断联了！”
然而就在这是，风突然转了向，原本往城里飘的烟雾，转而往180师驻守的西关阵地吹。
驻守西关的一个连120余人，刚好站在上风口的位置，黄绿色的烟雾瞬间把整个战壕吞没，里面没有一点动静传出来。
等烟雾散了，增援的部队冲上去，发现全连士兵都倒在战壕里，手里还攥着步枪，全部中毒殉国，身体已经僵硬。
带队的连长蹲在地上，拳头砸在战壕的土壁上，指节砸出了血。
西南高地上的104军炮兵阵地，瞭望哨的士兵第一时间发现了毒气，立刻拉响了警报。
摩步营的士兵从军装口袋里掏出制式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橡胶封条紧紧贴在脸颊上，滤毒罐的呼吸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整个阵地没有一个人中毒，士兵们依旧守在炮位旁，手指搭在击发器上，没有丝毫慌乱。
林岳站在指挥所的瞭望口前，戴着防毒面具，望远镜的镜片对着南关的方向，看见战壕里倒着的59军士兵，握着望远镜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转身走到电台旁，按下发射键，直接联系济南的陆抗指挥部。
“军长，鬼子在潢川使用毒气弹，59军伤亡惨重，我们阵地配备防毒面具，没有受损，请求指示。”
很快电台传回陆抗的亲笔指示。
“我军不主动使用毒气，但之前在鲁省缴获的鬼子毒气弹已经运抵潢川弹药库，可用于反击。注意避开平民区，只打鬼子的集结地和炮兵阵地。”
林岳放下电台，转身走出指挥所，刚好碰到张自忠派过来的联络官，后者脸上的皮肤被毒气熏得红肿，嘴角起了水泡，手里攥着张自忠的亲笔信。
“林营长，张长官让我过来问，你们有没有防毒的办法，能不能支援我们一批防毒面具？”
林岳让后勤兵搬来五百套防毒面具，递到联络官手里，又带着他往弹药库的方向走。
“我们准备用毒气弹反击鬼子的毒气部队，麻烦你转告张长官，我们会控制落点，不会蔓延到其他地方。”
联络官愣了一下，抱着防毒面具就往指挥所跑，没过十分钟，张自忠就赶了过来，脸上还沾着泥土，身上的军装破了好几个洞。
“用毒气弹违反国际公约，会落人口实。”张自忠的声音带着沙哑，嗓子被毒气熏得发疼。
林岳指了指南关阵地的方向，那里还有黄绿色的烟雾没有散尽，风一吹，还能闻到刺鼻的味道。
“小鬼子能用，我们用不得，这是什么道理？他们放毒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国际公约？”
张自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见担架队抬着中毒的士兵往救护所走，士兵的脸肿得老高，已经认不出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打，对准鬼子的阵地打，出了问题我担着。”
林岳敬了个礼，转身往炮兵指挥部走，拿起电话打给炮营营长。
“把缴获的鬼子芥子气炮弹和红弹都搬出来，还剩两百发，全部装填进150毫米重榴弹炮，瞄准鬼子的毒气迫击炮阵地和第26旅团的集结地，听我命令开火。”
炮营接到命令，立刻开始调整炮口，炮兵们搬着毒气弹，炮栓拉得哗哗响，测角仪的指针不断调整，最终对准了鬼子阵地的坐标。
所有炮位全部校准完毕，报话机里传来各炮长的报告。
“炮1连装填完毕！”
“炮2连装填完毕！”
“炮3连装填完毕！”
林岳抬手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九月十四日凌晨三点整。
他挥下指挥旗。
“先打十分钟高爆弹，压制鬼子的炮兵阵地，再放毒气弹。”
西南高地上的32门榴弹炮同时开火，高爆弹带着尖啸声砸向鬼子的毒气迫击炮阵地，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松本正在帐篷里睡觉，被爆炸声震得从地上跳起来，刚跑出帐篷，就看见一发炮弹落在旁边的弹药堆上，存放毒气弹的木箱被炸开，黄绿色的烟雾冒出来，旁边的士兵来不及躲闪，吸了一口就倒在地上抽搐。
“八嘎！支那军的炮打过来了！赶紧转移阵地！”松本扯着嗓子喊，话音刚落，一发炮弹落在他脚边，爆炸的气浪把他掀出去两米远，胸口被弹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当场没了气。
整个毒气迫击炮阵地被高爆弹覆盖，十五门迫击炮被炸得飞上天，士兵的尸体散落一地，剩下的毒气弹被引爆，黄绿色的烟雾在鬼子阵地上蔓延，不少鬼子没来得及戴防毒面具，吸了毒气倒在地上打滚。
十分钟的火力压制结束，鬼子的炮兵阵地彻底哑了火。
林岳再次挥下指挥旗。
“毒气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