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忠拿起报告扫了一眼，上面列着的炮弹数量让他指尖顿了顿，光150毫米榴弹就备了两千多发，足够把鬼子的阵地犁三遍。
他放下报告，走到指挥所外的土坡上，往西南高地的方向看，火炮已经全部掀开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东南方向，炮兵正在做最后的校准，炮长举着测角仪，口令顺着风飘过来。
“方位角34-75，仰角12度，装填！”
炮兵搬着炮弹塞进炮膛，炮栓拉得哗哗响，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张自忠站在土坡上看了十分钟，直到炮兵完成校准，才转身往指挥所走。
回到指挥所里，副官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捧着杯子坐在木凳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怪不得陆抗能在鲁省把鬼子打得抬不起头，这等装备，委员长的嫡系德械师也比不了。”
副官站在旁边，看着桌上的作战方案，也没说话。
谁都知道，104军这支部队，从金陵打到涿鹿，再从豫东打到鲁省，从来没输过，战斗力强悍得吓人，现在带着重炮来援，潢川的把握至少多了五成。
......
凌晨四点整，鬼子的炮弹突然划破夜空，砸在南关的城墙上，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张自忠一把抓过桌上的钢盔扣在头上，刚要往外走，通讯兵就跑进来，嗓门亮得震得窗户纸晃。
“鬼子集中了两个大队的兵力攻南关，坦克在前面开路，已经过了护城河！”
林岳抓过电台的话筒，按下发射键，声音平静。
“炮营注意，目标鬼子进攻集结地，表尺1247，方位角34-75，全装药，三发急速射，放！”
西南高地上的炮兵接到命令，炮长挥下指挥旗，24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光，炮弹带着尖啸声飞出炮膛，砸向鬼子的进攻阵地。
紧接着，8门150毫米重榴弹炮也发出轰鸣，炮弹落地的爆炸声比鬼子的炮声还响，整座潢川城都在微微震动。
张自忠站在观察哨里，拿着望远镜往鬼子阵地看，炮弹落在鬼子的进攻队形里，炸起十几米高的火光，鬼子的坦克直接被掀翻，步兵的尸体被炸得满天飞，原本整齐的进攻队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炮弹一轮接一轮砸过去，鬼子的重炮阵地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150重榴弹炮直接覆盖，炮管被炸得飞上了天，弹药殉爆的声响隔着十几公里都能听见。
打了不到二十分钟，鬼子的进攻就停了下来，残余的鬼子往回撤，阵地前躺满了尸体。
张自忠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点笑意，转头看向林岳。
“你们这炮，比鬼子的还狠。”
林岳笑了笑，没说话，电台里传来炮兵营的报告，摧毁鬼子六门重炮，三个步兵中队伤亡过半，击毁坦克四辆。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都围了过来，看着战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潢川开战以来，第一次把鬼子的进攻打退得这么快，伤亡还这么小。
通讯员跑进来，递过前沿阵地的报告，38师的伤亡不到三十人，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击的伤亡都小。
张自忠拿起笔，在战报上签了字，递给通讯兵。
“给第五战区发报，104军增援到位，首次协同作战击溃鬼子两个大队进攻，毁敌重炮六门，坦克四辆，毙敌百余人。”
通讯兵敬礼，转身跑出去发电报。
鬼子第13师团指挥部里，荻洲立兵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的电报攥得发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掉。
通讯兵拿着前线的报告跑进来，声音发颤。
“师团长，前线报告，支那军的炮火猛烈异常，口径比我们的重炮还大，疑似有重炮兵团加入，至少有三十门以上的大口径榴弹炮！”
荻洲立兵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陆抗的部队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还带了这么多重炮。
窗外的炮声还在响，是104军的炮兵在延伸射击，炸得鬼子的二线阵地尘土飞扬。
荻洲立兵走到窗前，往潢川的方向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炮弹的尖啸声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
他知道，这场仗，难打了。
......
九月十三日凌晨四点，潢川南关外三公里的土沟里，鬼子野战毒气迫击炮大队的士兵正围着炮架调整角度。
中队长松本攥着测角仪，指尖沾着露水，嘴里叼着半截烟卷，烟蒂上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旁边的士兵拆开弹药箱，墨绿色的毒气弹外壳印着骷髅标识，碰撞时发出闷响。
“八嘎，动作快点，天亮之前必须完成部署！”松本踹了脚蹲在地上搬炮弹的士兵，后者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昨天的进攻被104军的重炮打垮，两个大队伤亡过半，荻洲立兵连夜拍了电报给华中方面军，申请动用毒气部队。
现在潢川城里的59军已经拼得油尽灯枯，104军刚到，阵地还没扎稳，正是用毒气弹打开突破口的好时机。
松本抬头往潢川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里的城墙黑黢黢的，只有零星的探照灯晃过。
他仿佛已经看见支那士兵捂着喉咙在毒烟里翻滚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七点整，十五门90毫米毒气迫击炮全部部署到位，炮弹码在炮架旁，排得整整齐齐。
通讯兵跑过来递过荻洲立兵的手令，上面盖着师团部的关防印，只有一行字：九时整发起炮击，覆盖南关所有阵地。
松本把手令折好揣进怀里，挥了挥手，炮兵们立刻各就各位，炮口对准了潢川南关的方向。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指针慢慢指向九点的位置。
九点整，松本挥下指挥旗。
“放！”
十五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啸声飞出炮膛，划过天空，落在南关的阵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