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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逐势而行

    马沙利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打量金能亨,忽然嗤笑了一声。

    和金能亨在中国共事这麽久,这位华昌商行的大班,心里打的是什麽盘算,马沙利门儿清。「听着,不是我们北方人,我是南方人!」马沙利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强调道。

    金能亨是北方麻萨诸塞州波士顿人,就国内政治立场而言,金能亨是坚定的废奴派,和金能亨水火不容,马沙利不认为他和金能亨是「我们」,南北方的关系,不用英国佬挑拨也很糟糕。

    「金能亨,我比你更渴望,也更需要纽约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和费城海军造船厂的提成。我的公使工资只够我在肯塔基买几个健壮的黑奴。只是这件事,需要华府那边点头。

    我已经写过很多信回去了,皮尔斯总统迟迟不肯点头,我能有什麽办法,算日子新总统已经就职了,或许新总统上後情况能有所改观。」

    汉弗莱·马沙利出身於美国肯塔基州和维吉尼亚州声名显赫的马沙利政治世家。

    其亲祖父在独立战争期间志愿加入了大陆军,在维吉尼亚州立炮兵团担任上尉连长,开启了家族的政治基业。

    他的远房堂伯父约翰·马沙利,独立战争期间也官至大陆军陆军上尉,追随华盛顿转战多地,熬过了寒冷残酷的谷仓谷严冬,於战後担任第四任首席大法官,成为了美利坚历史上最伟大的首席大法官,任内确立了美利坚最高法院的司法审查权,即违宪审查制,奠定了美利坚现代司法体系的基石。

    曾外祖父托马斯·马沙利上校(马沙利的祖父母是堂兄妹结婚,故同姓)官至大陆军上校,曾指挥维吉尼亚第三团,在布兰迪万河战役中表现英勇。

    马沙利家族的建国一代可谓是人才济济,不过到了二代、三代,家族渐不复往日荣光。

    马沙利的叔叔托马斯·亚历山大·马沙利的政治终点是联邦众议员、肯塔基州最高法院的上诉法官,父亲约翰·杰伊·马沙利则沦为肯塔基州当地的巡回法院法官。

    马沙利则靠着美墨战争所镀之金身、家乡子弟兵之鲜血和家族的政治遗泽,得到了其他世家子弟不愿意乾的驻华公使一职。1850年代前期,驻欧洲核心大国强国,如英国、法国、俄罗斯帝国、普鲁士王国、奥地利帝国、西班牙王国以及邻国墨西哥这些国家的公使才是美利坚驻外外交官中的香饽饽,来中国担任公使和流放无异。当然,现在已经完成初步开发,建立相对友好外交关系的武昌政权另当别论,重要程度和含金量已经和欧洲核心大国等同。

    马沙利作为政治世家的豪门子弟,南方大奴隶主政治家族的儿子,家族自然是不缺钱的。

    不过家族不缺钱不等於他本人不缺钱。

    虽说为了保障外交官能参加体面的社交活动,不失国家体面,防止外交官腐败或被收买。

    美利坚驻华公使的薪酬很高,法定年薪高达九千美元,除了九千美元的年薪外,美利坚政府还会在外交官初次赴任时,额外一次性发放相当於一年或半年薪资的安家费,用来补贴外交官员极其昂贵的跨洋航行和在当地租建官邸的费用。

    但马沙利在美墨战争中的军营里染上了赌博嫖妓的雅好,在被任命为驻华外交官後,头一回拿到这麽多钱的马沙利把持不住,为了庆祝升官,他前往华盛顿特区着名的pele's赌场玩牌豪赌。结果马沙利输光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以及政府预支给他的安家费以及长达六个月的薪水不说,为了翻回四千五百美元的赌本还借了三万多美元的高利贷,全给输进去了。

    在这个一个普通北方工人月薪只有十美元上下的年代,三万多美元堪称巨款。

    最後赌场老板为了保住马沙利的职位和名誉,可持续性地收割马沙利这只大肥羊,私下又借了一笔高利贷给马沙利,这才让马沙利凑够了前往中国就任的船票路费。

    比起资产以百万美元计的跨国商业巨擘金能亨,马沙利确实更需要这笔军舰交易的提成。

    尽管驻华公使的工资足够高,这些年趁着中美贸易的东风,作为掌握一手信源的美利坚公使,他也靠此挣了很多钱,早已还清了华盛顿pele's赌场的三万多美元高利贷。

    但马沙利有了钱後总喜欢去赌场玩上几天,挣钱的速度远远追不上他输钱的速度,他现在的身家仍旧是负数,依然欠着一屁股高利贷,唯一的区别只是债主换了,欠的金额更大了而已。

    前任美利坚总统皮尔斯偏袒蓄奴州,甚至不惜动用联邦军队前往堪萨斯镇压废奴派,叠加美利坚国内经济危机的双重影响,已经在一片嘘声中黯然下。新总统也是美利坚昭昭天命扩张政策的坚定拥护者,对外立场强硬,目下布坎南刚刚上,需要做出看得见的政绩稳定人心。

    尽管作为南方蓄奴州的既得利益者,马沙利肯定希望偏袒蓄奴州的皮尔斯能够连任。

    但具体到纽约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费城海军造船厂为北殿制造的军舰交付一事,马沙利还是希望新上的总统能够做出些改变。

    毕竞他需要这两个海军造船厂的提成偿还高利贷。

    马沙利也清楚自己和其他赌鬼最大的不同在於他有美利坚驻华公使这层体面身份,不然下场和其他人不人,鬼不鬼的赌鬼没什麽两样。

    眼下美利坚驻华公使一职,已经是不亚於欧陆主要国家驻外公使的肥要之缺,今非昔比,国内盯着他这个位置的世家子弟不在少数。

    如果不能在任内想办法搞些本钱把欠的高利贷从赌场赢回来,被家族边缘化倒是其次,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回到肯塔基老家都两说。

    「就在早上,我又写了一封书信回去。」马沙利说道。

    「新总统,新政府,新气象,再说法国佬已经开了战时向北王交付军舰的先例。

    英国佬即便不高兴,怒火也先冲着法国佬去,不会只将矛头对准我们。我想,这次华府那边应该是会同意的。」

    金能亨听到这里,肩膀似乎松了松。他重新拾起那支雪茄,哢嚓一声,剪掉茄帽,划着名火柴点上,长长地吸了一口。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烟雾在金能亨面前散开,办公室里紧绷的空气,总算缓下来几分。

    马沙利又抽了两口烟,说道:「江苏、浙江那边,有不少我国国籍的人,加入了英国佬主导的雇佣兵武装,替英国佬卖命。

    尤其是那个叫华尔的家伙,现在都他妈当上队长了!害得我不得不跟北王解释,华尔的洋枪队不是我们美利坚人组织的洋枪队,和我们美利坚政府没关系,是英国佬和鞑靼朝廷组织的洋枪队。」说着,马沙利拿起桌子上的果味白兰地,为自己倒上一杯喝了一口:「北王和东王杨秀清、南王冯云山的关系,虽然在逐渐疏远,但他们毕竟还是名义上的盟友,是他们那一套拜上帝教的叙事里的宗教兄弟。咱们美利坚的公民,跑去给英国佬当枪使,掺和江苏浙江那边的战事,总归是不合适的,个人行为,难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上升到官方层面。

    你利用华昌商行的渠道和影响力,警告那些退役的兵痞,无所事事的亡命之徒,向他们施压,告诉他们中国这个大市场,挣钱的路子多的是,赌博贩茶买丝跑船,哪怕是坑蒙拐骗,哪一行不比当雇佣兵吃枪子强?

    别他妈贪英国佬和鞑靼政府那些买命的英镑跟银子,把命搭进去不说,死了还影响我国政府和北王之间的关系。」

    金能亨抽着雪茄,静静听完,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金能亨和马沙利是一致的:「我会让来华的商船加强对有军事背景的人员的审查。

    另外我回头再给上海分号写封信,让他们拒绝为雇佣兵提供汇兑邮寄服务,上海那边的侨会,我也会知会他们约束男性侨民的行为。

    即便禁不绝,但多少证明我们努力过了,也能对武昌和天京两头都有个交代。」

    翌日下午,北王府西花厅。

    彭刚坐在紫檀大案後,正翻看彭毅刚送来的电报局半年度帐册。

    彭毅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对彭刚说道:「早上的时候美利坚公使马沙利找过我,说咱们向美利坚纽约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和费城海军造船厂订购舰船交付期限的问题,他已致信美利坚新任总统,很快就能给我们一个准确的交付期限,延误产生的赔偿金额,也会按照合约如数赔偿给咱们,说他们美利坚人做生意还是很讲信用的。」

    新任美利坚总统,看来皮尔斯还是输掉了竞选,没能连任。在美利坚建国初期,总统连任很常见,华盛顿、杰斐逊、麦迪逊、门罗、杰克逊都顺利连任了。但从1837年安德鲁·杰克逊卸任开始,到1864年亚伯拉罕·林肯成功连任为止。

    整整近30年,美利坚政坛因为奴隶制度引发的南北分裂,没有任何一位总统能够连任,遂有白宫被没了头皮的印第安酋长特库姆塞下了诅咒之说。

    白宫诅咒之说不足为信,至於此时白宫的风水,风有没有问题难说,水肯定是有问题的。

    此时白宫的生活水源来自於距离白宫不远处的一处浅层蓄水池,这个蓄水池紧邻着垃圾堆以及一个旧沼泽地和未经处理的排污沟。

    天天喝这水,只有哈里森和泰勒两个美利坚总统因此染病而亡,美利坚总统的命能算是很硬了。彭刚一面翻阅帐册,一面笑道:「无非是怕我们後续的军舰采购合作都被法兰西人抢去罢了,法兰西没交付军舰的时候,可没见马沙利这麽着急找你和黄胜,态度这麽诚恳。

    我们和美利坚的关系不差,这几年沿江两岸的棉纱厂如雨後春笋般冒了出来,各地的棉纱厂都还指着美利坚南方的棉花,美利坚新总统连任,我们总得表示,我回头写封贺词给他,你挑点礼物,一并送去华盛顿。」

    彭毅点点头应道:「知道了。」

    彭刚问道:「马沙利一大早找你,就只和你说这些?」

    彭毅回答说道:「他还说他会尽最大努力约束美侨,让美侨不要加入洋枪队,希望这些不愉快的琐事不会影响到我们和华盛顿那边的友谊。」

    彭刚帐册翻得差不多了,合上帐册说道:「他已经不是头一回这麽说了,加入洋枪队的美利坚人也不见少。」

    彭毅笑道:「近来加入东王和南王的洋人佣兵也不少,以英吉利人,美利坚人居多,东王和南王还管他们叫洋兄弟呢。东王和南王也是心大,就不怕这些洋夷有英夷的眼线?英夷现在可是和满清打得火热。」彭毅不理解也不赞同杨秀清、冯云山用洋人佣兵直接在本国疆土作战的做法。

    洋人信的上帝和上帝会的老兄弟们信的上帝压根不是一个东西,按照洋人教徒的说法,天王和南王创立的上帝会是异端。以彭毅这几年对接触过的洋教士、洋教徒的了解,基督教内部派别五花八门。

    有英夷信奉的圣公会,法兰西佬信的天主教,美利坚佬信的清教,普鲁士佬信奉的新教,还有俄夷信奉的东正教,不一而足,五花八门。

    彭毅曾好奇地问过试图向他传教的法兰西天主教传教士夏多是更讨厌异教徒还是异端。

    夏多直言异教徒只是瞎眼,而异端则是叛教。

    可见正儿八经真信上帝的基督徒,对异端的仇恨与警惕,在心理上远胜於对异教徒的。

    用洋佣兵作战,弊远大於利。

    正说间,王府侍卫在门外通报导:「殿下,情报局局长唐正才求见。」

    「进来。」

    唐正才快步进厅,先给彭刚行了礼,又与彭毅见了个礼。

    唐正才手里提溜着一个美洲野牛皮制成的硬边公文包,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

    此时美洲野牛数量庞大,由於美洲野牛皮量大便宜,单面牛皮很大,北殿官方大量采购美洲野牛皮,一为制作皮鞋皮具配发给官员士兵,二则是用来制造传送带。

    在橡胶普及之前,机器的传送带多用皮革。「说吧。」彭刚身子往後靠了靠,说道。

    唐正才道:「殿下,臣是来禀报福建那边的消息。」

    说着,唐正才取出公文包里头的文件放在案角,汇报说道:「英夷在华诸洋行在汉口、九江的进口茶源断了之後满世界地找新茶,听说都派人跑到日本去买茶了。

    沿海这边,他们和福建的满清大员搭上了线,直接求购闽茶。福州那边的满清大员为了凑集茶叶,给福建各个主要茶区的地方官都下了死命令,完不成定额的府县官,轻则要摘顶戴,重则要逮送问罪。福建各茶区的茶农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邵宁地区一田两主是常态,茶田茶山,尤其是优质的茶田茶山,不是被本地豪强所据,便是为大茶商和买办购去地皮,十几万海关担茶叶哪有那麽容易筹。邵武府知府娄浩、光泽县知县张青筒、崇安县知县丁承禧,近日陆续派人送信过来,表示愿意投诚,开杉关、桐木关,迎我军入闽,献上治下茶区与殿下。」

    1850年代,以宁邵两地为核心的闽北茶叶产区,其土地和生产关系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变化,情况比较复杂。

    宁邵两地的茶田茶山,尤其是优质的茶田茶山,确实高度集中在少数人手上。

    但如果仅用传统农耕社会的土地兼并来一言以蔽之,并不完全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土地兼并和资本租佃并存。

    概言之便是福建外销茶区的农民,既要承受传统土地兼并之苦,还要承受茶吃人的盘剥。

    《禁开茶山议》载:土产茶最多,工作列肆皆他乡人。

    多数本地土着由於没有足够强硬的实力、不懂技术、缺乏资金,在外来资本雄厚的跨境茶商的排挤之下,只能将山地长年租给外地人。

    多数本地山主每年只能拿到极其微薄的固定租金,却要承担几乎全部的风险和纳税责任,闽地外销茶茶区因茶叶暴涨带来的溢价红利,当地茶农和中小山主基本享受不到,反而沦为了没有任何生产资料和议价权的季节性自由雇农,原本用来种粮食的田地,也被迫种上了茶叶,加剧了当地粮荒。

    满清的传统封建税收机制显然无法应对这种资本主义性质的生产关系,是故福建巡抚吕诠孙在福建开徵茶税以来,即便什一取盈,将税率定得很高,仍旧所征者真。满清之地分地骨与地皮,卖地有卖骨卖皮的说法,地骨相当於是所有权,地皮相当於是使用权。满清在法律上奉行认骨不认皮的纳税逻辑,宁邵地区实际拥有地皮、享有经营权的茶田茶山的茶商厂户,只对田骨主承担交租的义务,不承担任何政府税赋。

    而拥有田骨的本地土着,虽无须亲自上山开垦,靠收租受雇聊以维生,但必须独自承担向县衙缴纳钱粮和摊丁入亩正税的全部责任。

    然强赁茶田茶山的茶商厂户给的岁受赁钱数百文的微薄固定租金,根本无法覆盖实际超额徵取的赋税钱粮。

    邵宁茶区因闽地开埠以来外销茶叶迅猛的增量带来的溢价利润,真正的受益对象细分有四。一为来自江西广信府、建昌府、福建汀州府、漳州府、泉州府的跨府跨省茶商以及茶厂厂户群体,这也是数量最大的一批人。

    二为有怡和、宝顺等洋行跨国资本提供巨额信贷资本支持买办茶商。

    三为本地强势的豪强山主。

    四则为满清朝廷。

    只是随着闽省茶厘日重,茶商的利润也被挤压,受益最大的群体还是本地大豪强和满清各级官员。宁邵地区地方主官面临着茶商不交正税,中小山主无钱纳粮交税,大山主有钱拖欠不交的畸形生态,本就无法完成省里下达的财政指标。

    现在又下达一个徵收茶叶现货的指标,任谁也顶不住。

    邵武府知府娄浩等人在这时候选择投诚也在情理之中。

    除了省里给的压力,宁邵地区因缺粮,内有流民会党不断起事,外又有彭刚在江西方向给予的外部压力威胁,他们面对的就是一个内外上下交困的死局。

    想活命,只有走出这个死局。唐正才接着说道:「邵武府和建宁府的崇安县是上好的武夷茶产区。外销之茶,最受欢迎、最卖得上价的,多出自邵武、建宁二府。

    倘若能得此二茶区,即便英夷和满清福建当局已经搭上了线,福建当局凭空也变不出这麽多好茶来,尤其是英夷最喜欢的红茶。」

    接管宁邵不仅可绝英夷茶叶来源,整合宁邵地区的茶叶产业还有很大的经济收益。

    湖广之茶虽然数量上出口的多,利润也还可以,但论单位利润,还是远不如国际认可度较高,更多洋人愿意为之付出高额溢价的闽茶,尤其是闽地红茶。

    既然邵武府知府娄浩等人愿意开关迎北殿天军入宁邵,唐正才觉得可以一试。

    一旁彭毅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问了一句:「唐局长这些人靠得住麽?」

    唐正才转向彭毅,欠了欠身道:「这些人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是否可靠难下论断。他们是跟着形势走的,我们形势强,他们靠向我们;满清形势强,他们便靠向满清。眼下我们和满清在南方的形势一目了然。就当前的形势而言,臣觉得邵武府知府娄浩、光泽县知县张青筒、崇安县知县丁承禧的投诚之举,还是可信的,他们没有谁咱们的胆量。」

    彭刚凝思片刻,问道:「我们周边的满清地方官,有不少往咱们中华银行开户存钱。可有他们?」这几年来为了在战乱中保全部分资产,临近北控区的清控区有少数殷实之家会选择到北殿目前唯一的官营商业银行开户存钱,存入小笔现钱。

    乱世之中,这些有产之人对时局的反应最是敏感的。

    唐正才回道:「有。」

    说着,早有准备的唐正才打开公文包,从中取出两份文件,双手呈到案上:「这是臣从中华银行汉口总行、九江分行调来的开户存银清册,请殿下过目。

    福建建宁、邵武、汀州三府的官员,乃至六房书吏,有不少在咱们的银行里开了户。其中以建宁、邵武二府的地方官居多,且所存银钱数量不少。」彭刚接过文件,翻看起来。他先是瞥了一眼这些建宁、邵武地方官员的履历。

    邵武府知府娄浩,年四十五,浙江山阴人,监生出身,曾署理侯官县知县,咸丰五年到任邵武府知府。光泽县知县张青筒,江西德安人,年四十七,道光二十七年丁未科二甲进士。

    崇安县知县丁承禧,拔贡出身,去岁靠其父运作,得以暂署崇安县知县。

    旋即彭刚的目光落在存银数目上,看过片刻,说道:「这几年汉口、九江、福州、厦门口岸茶叶外销景气,倒肥了建宁、邵武二府的满清地方官和书吏。

    丁承禧一个小小的署理崇安知县,在任才一年,就能往中华银行九江分行存进三万四千银圆。邵武府知府娄浩倒是清廉,在任两年知府,也存了一万一千银圆。连这些六房书吏,往咱们银行里存的银钱,都没一个少於八千银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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