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的匕首已经出鞘,抵在最近那人的颈侧,那人被制住了。
但巷口另有两个人绕过他,径直抓住了何梦瑶的另一只胳膊。
来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算准了时机和路线的笃定。
“你可以现在过来救她,但你一松手,你身后那道门里的人就会放枪。你自己选。”
林闲余光瞥见右前方那道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隐约有一点反光。
那一点光很细,但位置精准,正对着他的方向。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何梦瑶被两个人往车门方向拖了两步,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被缠上了半圈。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没有呼救,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林闲慢慢地收回了匕首的刀尖,巷口那扇铁门门缝里的反光随之消失了。
“人你带走了,然后呢?”
深灰色夹克的男人,重新从副驾驶座探出身子。
“然后你等着。等我们找你。”
车门拉上了,发动机一阵轰鸣,灰色面包车沿着巷子驶出巷口,穿过街道,融入了午间的主干道上稀疏的车流中。
林闲站在巷子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路口,拐了一个弯然后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转身的时候巷口已经完全空了,只剩下地面上一道浅浅的车辙印和散落在地的半截断掉的绳子。
他不是没办法解决这些匪徒,是想把他们背后的主谋全部引出来,一网打尽。
“何梦瑶被绑了。灰色面包车,往县城方向去了,车牌号我记下了。”
他掏出手机,把消息群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来路快步走出了巷子。
林闲走出巷口,快步走到停车场,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同时把手机放在仪表台上方。
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在孙艳回复的那条消息上:“车牌查到了,车出了县城往东走了,刚过东外环收费站。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先别单干,等到了会合再动手。”
林闲单手握着方向盘,把车从停车位里倒出来,出了医院侧面的巷口上了主路,朝县城东外环的方向开去。
他一边开车一边和五彩猫隔空交流。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五彩猫说:“林大哥,我已经出发了,闻到了那辆车的味道。灰漆面包车,烧的是柴油,在县城东边那条旧省道上,停了。”
林闲的脚下油门微微踩深了一些:“停住了?在什么位置?”
“路边一家废弃的汽修厂。”五彩猫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有三个活人,加上何梦瑶一共四个。”
“车停在厂房后面,门关着,但顶棚有几块铁皮翘起来了,能从缝隙里看到。”
林闲问道:“你到那边了?”
五彩猫回道:“嗯,我已经到了。从清溪镇到县城的距离够长了,中间只要有风,气味就能追得上。”
林闲把车速提到限速的临界点,在县城东外环下了主路拐上旧省道,大约开了十几分钟后看到路边一片荒废的场地。
铁栅栏门锈迹斑斑,歪斜着倒在一边,门柱上钉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的铁牌。
院子里的水泥地面到处是裂缝和野草,一栋低矮的旧厂房立在院子深处,铁皮屋顶有几处凹陷,墙面漆皮剥落。
林闲没有直接开进去,在路边一处树荫下停好车熄了火。
推开车门沿着院墙的阴影绕过正门,从厂房侧面的围墙缺口钻了进去。
厂房侧面有一道窄小的通风窗,窗户玻璃碎了一半,他站在那扇通风窗外面侧耳听了一会儿。
厂房里面有说话声,两个人,偶尔有脚步声,金属铁器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阵低沉的男声说了一句。
“把手机给她,让她打电话”。
另一个声音说了一句“绑着怎么打”,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绳子摩擦声。
林闲的手已经按在了匕首的刀柄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把位置发给了孙艳。
“旧省道废弃汽修厂,人都在里面。”
他刚把手机收进兜里,五彩猫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来。
“你左边,墙角那个破油桶后面有个人。他蹲了很久了,一直在看厂房门口,不是外面的人,是负责望风的。”
林闲侧头扫了一眼,墙角那只废弃的铁油桶。
油桶旁边果然蹲着一道人影,身上套着深灰色的外套,几乎和墙壁的颜色融为一体。
那人听到风声偏了一下头,林闲已经闪到了他身后,匕首的刀柄在他后颈处轻轻磕了一下,那人身体一软就往侧面倒下去了。
林闲扶住他放平在地上,然后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了厂房门口。
门是从里面锁上的,用一根拇指粗的铁拴别着。
他用匕首从门缝里探进去,刀尖卡住铁拴的末端慢慢往上拨。
铁拴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松开了。
他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厂房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灰尘在从屋顶裂缝漏下来的光柱中缓缓浮动。
三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围着何梦瑶站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
何梦瑶坐在一把铁制椅子上,双手被绳子反绑在椅背后面,头发有些散落,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目光还算平稳,看到林闲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深灰色夹克的男人,靠在旁边的旧工作台边缘,手里拿着一根撬棍。
看到林闲进来他慢慢直起身来,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比你预想中来得快。”
林闲站在门口,他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那根撬棍上。
“放了人,今天这事可以到此为止。”
那人笑了一声,撬棍在手里转了一下。
“你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
“你断了我们的线,端了我们在镇上的摊子,抓了我们的联络人,现在就一句到此为止?”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撬棍的金属前端,在厂房水泥地面上拖出细细的刮擦声,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