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欺世游戏 > 第174章 我难道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吗?

第174章 我难道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吗?

    「————地狱变。」

    明珀重复着这个略显阴森的称号。

    他看过这个故事。

    那是芥川龙之介所写的短篇故事,《地狱变》。

    故事里讲的是平安时代的日本,画师良秀受雇於堀川大公,画《地狱变》以描绘地狱惨状。但他卡在了最後的环节上————「华丽香车中贵族女子被烈火焚烧」这一幕,他没有见过烧着的香车,因此无法想像。

    良秀求堀川大公烧一辆昂贵的香车让他写生————大公恰好因凯觎良秀之女被拒而怀恨在心,於是大笑着应充。结果当夜,那华贵的香车点燃,车内的锁链里锁着的竟然就是良秀自己的女儿。

    良秀瞬间崩溃,但又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绝对不可能对抗大公的权势。可那一瞬间,他内心的悲痛、凄惨催生了他的艺术狂热,让他仍然决定要完成自己的作品。

    於是他面含悲欣、一动不动地凝视自己唯一所爱的女儿在火中挣紮至死。

    一月之後,《地狱变》屏风终於完成,震惊世人。

    那确实是如人间炼狱般的惨景,看着那屏风都仿佛能听到地狱中的哀嚎。

    画成当晚,良秀在自己的画室中悬梁自尽。

    「都是有关父亲、女儿与艺术的故事啊————」

    明珀呢喃着。

    大公的滔天权势,良秀无法动摇————那欺世游戏的无尽痛苦轮回,难道千鹤子和她的父亲就能反抗了吗?

    若是不脱离游戏,就要始终在这地狱油锅中沉浮;可就算是脱离了游戏,那也只不过是闭目塞听、掩耳盗铃。

    尽管改写了悲剧的诞生之因,但这脆弱的时空————让他们只需稍微扰动,就会再度坠入欺世游戏。

    为了守护自己的财产,甚至————是为了守护自己重新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性,孤身一人沉沦於地狱的「悖论」,却要拼尽全力的活下来。

    明珀并不确定,如果悖论被彻底击败、这个晋升副本完全瓦解之後,这「复活的欺世者」如果再度死亡,还能不能成为欺世者。

    他究竟是只失去自己全部的财产与称号,亦或是连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性都会被剥夺?

    明珀并不知道。

    千鹤子肯定也不知道。

    她的晋升游戏,正好撞上了她父亲的「悖论」所形成的副本一这是非常容易猜到的事实。

    毕竟在没有酒神龛的情况下,称号的继承只有一种可能:欺世者可以通过在晋升游戏中击败「悖论」,继承对方的唯一性称号。

    就像是明珀继承到了「弗兰肯斯坦」,艾世平继承到了「战车」一样。

    而千鹤子,就是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了周之青铅级别的唯一性称号,「地狱变」。

    「你的父亲————」

    明珀摸了摸千鹤子的头发,低头轻声问道:「他在看到你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千鹤子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她深深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裙角,指节都因过於用力而发白。

    「他————哭了。」

    良久的沉默过後,千鹤子用略微干哑的声音低声说着:「爸爸像是发了疯一样。他哭着跪在地上,跟我说离开这里,千鹤子」。但又不住的摇头,甚至打自己的耳光,说「千万不要退出游戏」,可又什麽都不说————又是止不住的哭————」

    女孩擡起头来,看向明珀。

    她的瞳孔中没有眼泪,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爸爸哭泣————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为什麽。

    「因为他什麽都知道。」

    明珀声音低沉。

    那磁性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又像是魔鬼的诅咒:「他知道————你如果继续沉沦在这个游戏中,早晚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但同时————他也知道,被「自己」抛下会是怎样的感觉。」

    就像是现在的你一样。

    明珀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却已然烙在了千鹤子心中。

    「可他又不敢把一切都告诉你————因为那样的话,你或许会不敢离开。就算离开,心中也会有不安、有忧虑。终有一日会再度回来这里。」

    一而代价就是,「你」现在被留在了这里。

    而她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离开了。

    「他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的逃出这个游戏————这就是他的愿望。为此,他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女儿坐上香车————让你杀死了他,继承了他的称号。」

    他未必不把你当做是自己的女儿。

    一但你就是被牺牲掉的那个。

    「怪不得————是地狱变啊。」

    明珀感慨着。

    不得不说,欺世游戏的称号分发确实有说法。

    千鹤子的父亲能得到这个称号,也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对千鹤子的爱无疑是真实的,要坐视她踏入地狱的那份痛苦也是真实的————与此同时,决定放弃她,来拯救自己的女儿的那份冷酷也是真实的。

    听到明珀的话,千鹤子变得愈发痛苦。

    绿色的辉光从她瞳底渗出那是均衡领域的威光。

    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如一个孩子般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一或许她本来就是这样年纪的孩子。

    在她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房间开始发生变化。

    琴房变得像是刑房。

    一道道铁栏杆拔地而起,将他们死死锁在了这里。

    而密密麻麻、面露狰狞的服装模特出现在了囚笼外面。

    他们的手中拿着菜刀、拿着电锯、拿着尖锥。

    这栋别馆像是得到了生命一样,拔地而起。

    石头组成的巨人在墙上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紧接着它的表情又转化为无法止息的愤怒。

    怪物越来越像是怪物,噩梦越来越像是噩梦————地狱越来越像是地狱。

    房间之中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那架破败不堪的施坦威钢琴。

    明珀自顾自的敲响琴键。

    这次,他没有演奏任何历史上的名曲。那些都是他的母亲和他的钢琴老师要求他学的0

    此时明珀演奏的,是他小时候,以自己的意志去学习的第一首钢琴曲。

    一鸟之诗。

    空灵、宁静而缥缈的音乐流淌着。

    可它几乎是瞬间就被那城堡巨人的咆哮声、千鹤子仍然还没有停歇的超长尖叫声、二楼传来的钢琴的噪音声覆盖。

    然而明珀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瞳孔流淌着昏黄色,低垂着的目光静谧如止水,脸上古井无波。

    明珀低声说道。」

    一【安静下来,千鹤子】。」

    下一刻。

    千鹤子的情绪瞬间平静了下来。

    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在数秒之中恢复了原状。

    那些都是幻觉。

    但也可以说是真实存在的那是能够杀死他人、碾碎躯体的「真实幻觉」。

    正是因极端的苦痛、悲伤、恐惧而具现出来的「地狱变」。

    而千鹤子————她从完全的崩溃到人偶一样的平静,仅仅只过了一刹那。

    ——她的瞳孔空洞。

    在瞳孔外围散发着一圈昏黄。

    那是「沉默的羔羊」的力量。

    明珀说这麽多话,并不是白说的。

    在看到千鹤子的时候,明珀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称号应该如何使用。

    就和「弗兰肯斯坦」一样。

    这种唯一性称号的力量完全是超标的—

    在称号的被动效果之下,明珀能够一眼看穿他人内心的负面情绪:憎恶、恐惧、绝望、嫉妒、悲伤————

    一而主动使用这个能力时,明珀就能有限的操控对方的行动、情感。

    对方越是信任自己,他操控对方行动时的消耗就越少;

    对方的情绪越是崩溃,他改写对方的情感时的阻碍就越少;

    越是了解对方的深层心理,明珀的操控状态就越是持久、越是不留痕迹。

    可如果是普通人拿到这个称号,应该只能当做一次性的短效言灵来使用。只要对方挣脱一次,就能立刻产生警惕————然後控制就无法再生效了。

    而明珀自身的能力,恰恰能让他随心所欲的拨弄这些情感之弦。

    能力是如此的契合明珀,以至於让明珀完全控制住了千鹤子。他能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写千鹤子的情绪了。

    如果自己的能力再强一些,明珀感觉自己甚至能让人产生虚假的记忆!

    ————这称号的适配性,对明珀来说高的惊人。

    比起纯粹靠那超凡的反应速度,撑起来的「人狼」、「弗兰肯斯坦」,明珀使用这个称号时的丝滑感,甚至有点吓到明珀自己了。

    这完全不是日之伪金、甚至周之青铅的契合度!

    周之青铅级别晋升副本的boss————在她的主场,甚至是她能力构筑出来的「幻境」之中,被一个晋升者反过来控制住了。

    「原来————这才是最适合我的称号吗?」

    明珀突然回忆起了,自己的第一场游戏。

    在情绪崩溃的浣熊口中,自己似乎有着操控幻觉的能力。那应该是上周目的自己从「魍魉」那里得到的力量。

    明珀最适配的,似乎都是这种「操控系」的能力。

    「怎麽总给我这种像是坏人才有的能力啊————」

    明珀叹了口气:「搞得我像是什麽很坏很坏的人一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