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窟,祭坛。
血雾,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甜腻而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具被咒杀的无头尸体,
还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收拾。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血屠那张干枯的老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残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发自骨髓的忌惮和后怕。
其他的几位神之使者,同样沉默不语,
但他们那不断闪烁的眼神,暴露了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们赢了吗?
从场面上看,是赢了。
他们成功阻止了秘密的泄露,甚至不惜以最残忍的方式,
亲手处决了两名忠心耿耿的信徒。
但从战略上看,他们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刚才,就在那个遥远的华夏堡垒里,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娃,
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撬动了他们魂帮传承万年的根基!
这种感觉,让在场的所有魂帮高层,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们从未遇到过的威胁。
当年,那个叫无为的男人带给他们的,是恐惧。
那是纯粹力量上的碾压,是面对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时的无力感。
无为强大、恐怖,但他就像一场狂暴的龙卷风,虽然能摧毁一切,但只要你躲得够远,藏得够深,
总还是有活路的。
他的威胁,是物理层面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可是这个叫软软的小女娃,她带来的,是“不安”。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没有毁天灭地的术法,
但她就像一滴悄无声息滴入精密机械里的水银。
她不会和你的齿轮硬碰硬,她只会顺着你的结构,找到你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个轴承,
然后从内部,让你整个体系彻底崩坏。
她的威胁,来自于另一个维度。
魂帮的强大,源于他们信奉的邪神和那本《邪神宝典》。
他们的秘术诡异而强大,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力量体系有着一个如同“阿喀琉斯之踵”般的致命缺陷。
这个缺陷,是他们力量的根源,也是他们灭亡的命门。
而这个小女娃,竟然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
凭借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推演”和“卜算”,直指这个命门!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穿着一身刀枪不入的盔甲,却发现敌人根本不攻击你的盔甲,
而是在研究如何让你窒息,如何让你体内的血液凝固。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是一种让他们所有引以为傲的力量都使不出来的无力感!
一旦让她抓到那个软肋,
魂帮的覆灭,
将不再是需要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而可能仅仅只需要一句咒语,一个特定的物品,或者一个特定的时间点。
这种“未知”,远比无为那“已知”的强大,要可怕一万倍!
“必须找到她!”
血屠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然后,杀了她!不惜一切代价!”
其他的神之使者,纷纷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这个小女娃,绝对不能留!
血屠阴冷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魔窟深处,
那个一直盘膝静坐、仿佛与世隔绝的身影——第九使者,无为。
推演算卦......
这些,不都是玄门的手段吗?
而无为,曾经就是玄门最顶尖的那个人。
他迈开步子,带着一股阴冷的风,走到了无为的面前。
“无为,”血屠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在华夏,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娃,会一些蛊术和推演算卦的门道,差一点就坏了我们的大事。
你,曾经是玄门的人,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无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一半是人类的清冷孤傲,
另一半,却被《邪神宝典》的力量侵蚀,泛着淡淡的、嗜血的红芒。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血屠一眼,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不认识。”
简单,干脆。
血屠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信。
身为曾经的玄门大佬,会对一个能威胁到魂帮根基的玄门后起之秀一无所知?
这怎么可能!
血屠早就想窥探无为的记忆了。
这个男人太神秘,太强大,也太危险。
虽然他已经被《邪神宝典》控制,
但血屠总觉得,
他就像一头被锁链暂时捆住的猛虎,随时都可能挣脱束缚,反噬他们。
只是,他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能让其他使者都同意的理由。
现在,理由来了。
“你不认识?”
血屠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魔窟,
“无为!事关我魂帮生死存亡,你竟然还想隐瞒?
我怀疑,你和那个女娃子有关系,甚至,她就是你暗中布下的棋子!”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重。
无为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的红芒似乎更盛了一分,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
“好!既然如此!”
血屠等的就是他这个态度,他猛地转身,面向其他几位神之使者,大声提议道,
“我提议!召开使者大会!以我魂帮最高安全条例为由,强行读取第九使者无为的记忆,以查明他与那个华夏女娃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强行读取一位神之使者的记忆?
这在魂帮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是对一位使者最大的羞辱和不信任。
无为猛地站了起来,一股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整个魔窟都为之震颤!
“血屠,你敢?!”
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血屠却有恃无恐。
因为神之使者之间,有一个共同的制约——《邪神宝典》。
宝典的规则高于一切,其中就有一条,当面临可能颠覆魂帮的重大危机时,
可以由三名以上使者提议,召开使者大会,
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强行通过任何议案。
而那个小女娃的威胁,已经足够被定义为“重大危机”了。
“我同意血屠大人的提议!”
“为了魂帮的安危,我也同意!”
“附议!”
很快,除了无为之外的其他几位神之使者,都举手表示了同意。
他们同样对无为心存忌惮,也对那个小女娃感到恐惧,
读取无为的记忆,一举两得。
“你们......!”
无为暴怒!
他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想要将眼前这些宵小之辈全部撕碎!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部《邪神宝典》的经文,突然开始疯狂地自行运转起来!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力量,从宝典中涌出,如同无数条黑色的锁链,
死死地捆住了他的灵魂,压制着他的反抗。
他被邪神宝典侵蚀得太深了,
他的精神,很多时候已经不完全受到自己的控制。
使者大会的决议,通过《邪神宝典》的法则,形成了不可抗拒的命令!
“动手!”血屠狞笑着下令。
几大神之使者同时出手,他们催动邪术,引动《邪神宝典》的力量,
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光束,狠狠地轰击在无为的身上。
纵然无为再强,此刻在法则的压制和众人的围攻下,
也无能为力。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被那股邪恶的力量强行禁锢在了原地。
血屠和其他几位使者,纷纷伸出手,将手掌按在了无为的头顶。
庞大的精神力,粗暴地涌入了无为的记忆之海!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所有使者的脑海中闪过。
他们看到了无为的童年,看到了他拜入玄门,
看到了他一步步登顶,成为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天才......
然后,画面一转,他们看到了最让他们恐惧的一幕!
那是尸山血海!
年轻的无为,一人一剑,杀入了他们魂帮曾经的老巢。
那时的他,眼神孤傲,出手却狠辣无情。
剑光所过之处,魂帮的精英、使者,如同草芥一般被收割。
无论多么诡异的邪术,在那堂堂皇皇的玄门正法之下,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啊——!”
一名正在读取记忆的使者,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他在无为的记忆中,看到了自己的兄弟,是如何被无为一剑斩成两段的!
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惧感,让他差点精神崩溃。
所有参与读取的使者,都看到了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他们一个个浑身发颤,脸色苍白。
这个第九使者......真的够狠!他对魂帮的仇恨,刻在了骨子里!
虽然他们心中惊惧,但碍于此刻无为已经“入教”,受《邪神宝典》控制,
这件事也只能就此作罢。
他们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继续疯狂地搜索着关于那个小女娃的记忆。
他们仔仔细细地,将无为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叫软软的女娃,没有关于蛊术的传承,没有推演算卦的教导......
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无为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徒弟。
因为,早在无为决定用那个“瞒天过海”之计,将自己投入黑暗之前,他就已经用无上玄法,
亲手将自己和软软之间所有的记忆,从自己的灵魂深处,彻底斩断、抹除了!
这是他对徒弟最后的保护。
“怎么会......没有?”
血屠不甘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搜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最终,邪术的力量散去。
无为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危险。
被一群蝼蚁,强行窥探了自己所有的过往,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血屠的计划落空了,他虽然心有不甘,
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而无为,缓缓地直起身子,他看着血屠离去的背影,
那双一半清冷、一半猩红的眸子里,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
邪恶力量无时无刻的侵蚀,本就让他的内心越来越暴力嗜血。
血屠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和羞辱,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杀机。
等到仪式结束......
等到我能稍微摆脱这宝典的束缚......
无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你,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