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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特殊“关照”

    “远方父母放心宽,

    我在二看当大官 。

    一日三餐有人送,

    出门还带两保安。”

    这话是一个打我旁边路过的号友从我旁边路过时候哼的打油诗,挺操蛋但也很写实,我们现在的生活可不就是群失去自由的大官人嘛,既不需要如向下放监狱一样从事什么劳动改造,也无需操心一日三餐,更重要的时时刻刻都有人盯梢看管。

    “轻点嘚瑟!”

    正胡乱琢磨的时候,旁边泛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啊?”

    我本能的扭过脑袋望去。

    正好撞进一双算不上温和,但也绝没有恶意的双眸。

    这人三十多将近四十的年纪,头顶盖着层半黑半白的细绒毛,像是刚剃过,但是又剃的不太利索的感觉。

    他表情认真的凝视着我,眉头微微蹙着。

    这人是我们这间号房的值日员,也就是前面提过的号长。

    以前在外面那会儿,常听人以讹传讹里头的生活。

    都说号号长全属于号里横得没边的硬主,要么是待得时间最长、资历最老的,要么是下手最狠、能镇住所有人的牛人。

    可眼前这位却完全打破了我的认知,他长得虽然自带一股凶巴巴的气场,浓眉大眼,脖子上一条一指多长的褐色旧疤,不过话很少,既没有立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折腾人,也没见他欺负谁。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也不能影响其他别人休息,听不明白?”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哦豁!这啥意思?我刚想解释自己没嘚瑟,他又接着说了一句,直接戳穿:“昨晚偷袭马老八好几趟,你挺能耐啊。”

    我干笑着磕巴两下,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敢情昨天我和马老八那点事儿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直没吱声。

    这也太吓人了吧,号子里的大通铺挨得都很近,可我当时明明瞅着他俩眼紧闭睡得很熟啊。

    “看你岁数小,再加上马老八也确实过分,我忍着没吭气。”

    他往前挪了半步,歪脖又道:“但不代表你可以一直胡作非为,不管你犯什么事进来的,是好勇斗狠的性格还是受人冤枉都必须得懂规矩,听懂记心里昂,我不想再提醒你第二回!”

    “知道了哥,保证不会再犯。”

    我连忙不迭点点脑袋,声音有点发紧:。

    我还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在这地方,要么是编号,要么就叫哥。

    “号里的能人多了去,狠人能人一抓一大把。”

    他冲我微微叹了口气。

    “编号01188齐虎,出来一趟!”

    号房的小铁门“呱哒”一下被打开了,一个穿管教制服的男人探身进来。

    “是!”

    我身体机械般一抖,下意识绷直了身子,连忙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淡臭,让人心里发闷。

    我一边走一边琢磨,这刚进来两天,又是被马老八收拾,又是被号长警告,现在又让管教喊出去,属实挺闹腾的。

    管教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屋里摆了两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和一个老式的固定电话,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柜子。

    “坐!”

    刚才喊我出来的管教指了指桌前的凳子招呼。

    “是!”

    我没敢坐实,只轻轻挨了个凳子边。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了翻,然后指了指那个固定电话:“按规定,你在这里的一日三餐需要交伙食费,通知家里打钱吧,一个月五百,先交三个月的。”

    进来还得花钱?

    我心里一怔,随即很快摇了摇头,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非常恭敬:“报告管教,我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亲属!如果需要交伙食费的话,只能从我进来前身上带的那点钱里扣,或者...或者我给您写个欠条。”

    “在看守所里写欠条?”

    对方一愣,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以为是在外面的饭馆、小旅店啊,还能给你赊账?”

    “他是齐虎?昨天凌晨被大案队送过来的那小子?”

    他的声音刚落,旁边另一张办公桌后正在整理文件的管教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是的,赵所!”

    负责我号房的管教点点脑袋。

    问话的那个管教明显级别和职位要高一些,他低头哗啦哗啦翻了两页文件,不知道是档案还是什么资料,然后突然停下了动作,抬头看我的时候,脸上居然带上了点微笑:“他不需要交伙食费,另外齐虎,我有必要跟你说一下,根据个人信息显示,你并非无父无母。”

    “是。”

    我吞了口唾沫,应付差事似的点点脑袋。

    总之不用掏钱就OK,他就算说我会飞,我也乐意配合。

    “根据外面的同事了解走访,你的父亲在粤东省兴宁市罗浮镇,在一家叫‘顺发’的家具厂务工!”

    被称作“赵所”的管教一边说,一边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似乎印着详细的信息:“我们已经核实过了,顺发家具厂确实有这么个人,身份证号和你档案里登记的亲属信息能对上!”

    哦豁!

    我倒抽一口冷气,心里止不住的泛起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出声来。

    当初我四处找我爹的时候,跑遍派出所公A局,得到的答案都是“回去等通知”,要么就是“找不到相关信息”,没想到进看守所一晚,他们就把我爹的具体情况查的明明白白,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讽刺。

    赵所看我半天没接茬,表情古怪的又问:“怎么?不想联系他?”

    “不是。”

    我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我就是没想到还...还能找到他。”

    这是实话也是真话,小时候我每天都在盼着我爹回来,等了一年又一年,后来爷爷奶奶陆续走了,我也就不盼了,甚至有点恨他。

    恨他不管我,恨他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现在突然知道了他的下落,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是种啥感觉。

    “不想联系也没什么。”

    赵所的语气缓和一些:“上面打过招呼,你情况特殊,伙食费不用交,安心在里头待着,配合调查就行。”

    “上面打过招呼?”

    我心里又是一怔。

    我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年轻,因为砍人进来的,怎么还会有“上面”的关照?

    难道是因为含含姐?或者张飞求到什么有实力的大人物?

    可还是不对啊,真要是有什么大人物点名的话,我还至于进来蹲着么?

    “谢谢国家!谢谢组织!”

    我不敢多问,也没地方深想,只能乖乖点头。

    “没事了,回去吧。”

    赵所挥了挥手,意味深长道:“记住号里的规矩,不要惹事,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知道了,我一定安分守己。”

    我连忙站起身子,朝两位管教鞠躬。

    回到号房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起床。

    正乱哄哄地收拾着各自的铺位,有人蹲在地上捏被子的边角,硬是把那团发潮的棉花压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有人挤在角落里的水龙头旁,用冰凉的水抹脸。

    号长靠在最里面的墙根上,手里攥着本卷边的破书,瞧了我一下没说话。

    马老八横躺着占据两个铺位,背对我在跟他的俩跟班聊闲。

    我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铺位,刚才赵所的话在我心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想起小时候,父母还没分开那会儿,我爹总喜欢把我扛在肩膀上,带着我逛街。

    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乌黑,笑声爽朗。

    现在...或许他的模样也跟号长差不多了吧,有了不少的白头发?

    又想起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好好过日子,别瞎混时光。

    可这么多年,非但没找到我老子,反倒把自己先特么混进来了。

    我心里有点发酸,眼睛也涩涩的。

    抬手抹了一把面颊,暗骂自己没出息,都鸡脖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

    别说是这地方,就算搁外面,眼泪也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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