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强榜第三十七名,李锐!带所属分队,下舟!”
船舱内传来执事长老冰冷肃穆的传音。
一名身着金缕战铠的年轻天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领着数名神色紧张,又有些亢奋的书院弟子,昂首迈下了灵舟。
就在他们脚踏大地的瞬间,下方的校场上,一阵极其沉重整齐的摩擦声轰然作响!
那是一支,驻扎在此的驻守军兵团。
数万名甲胄残破、浑身缠绕着洗不掉的血腥与煞气的守卫军老兵,在统领的号令下,动作划一地轰然单膝下跪,右拳重重砸在胸甲之上!
砰!
万甲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闷响。
没有多余的奉承与客套,数万老兵眼神坚毅如铁,如同一座座不会说话的钢铁雕塑,向着这批即将补充进防线的书院弟子,行了最隆重的军礼。
“为人族——!!”
为首的一名疤面老将仰天怒吼,声震长空。
“战!战!战!”
后方数万老兵同时低吼,那压抑在嗓子里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凝聚成一股令天地动容的肃杀血芒。
那是历经无数次生死洗礼后磨砺出的百炼铁血,纯粹,而又炽烈。
船舷边,一些还心怀不安的书院弟子们,看着下方那整齐划一、寒枪如林的大军,看着那一双双坚毅纯粹的眼神,胸膛中的气血瞬间被彻底点燃!
“为人族!”
“战!”
不少年轻弟子激动得眼眶发红,大声回应着,脚下的步伐少了几分犹豫,多了一丝悍勇与决绝。
飞舟并未多做停留,再次拔高起飞,向着更深处的前线驶去。
每过一处防线站点,便有一批弟子在守卫军那沉重如山的肃杀军礼中下舟。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下方驻守军身上的甲胄也越来越残破,但那一声声响彻云霄的“为人族”,却一次比一次更加震撼人心。
江寒双手插在袖中,站在船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幕热血澎湃的交接。
他看着那些眼神坚毅的残兵老兵,也看着那些怀揣赤诚、按剑下舟的同门弟子。
在这个天地浩劫、异族压境的时候,没有高低贵贱,有的只是守卫身后人族大地的同道者。
作为穿越者,他没有跟着旁人一起激愤高喊,但在眼底深处,却悄然多了几分对这片战场、对这群战士的沉重认可。
飞舟穿过重重阴云,最终撕裂了最前方那片惨红色的天空,驶向了第一防线上最孤悬在外的一座黑色雄关。
寒石城,到了。
沉重的飞舟撕裂天空惨红色的阴霾,缓缓降落在这座最前沿的黑色雄关之上。
与此前几座城关那热血澎湃、万军肃立接应的壮烈场面截然不同,寒石城内,没有任何迎接的架势。
城墙被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涂抹得斑驳陆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
城头之上,几十个守军老兵正围坐在一起,有的叼着草根打磨着战刀上的缺口,有的正熟练地用布条死死扎紧同袍烂肉横飞的伤口,动作麻木而干练。
当庞大的飞舟降落轰鸣时,城头上的老兵们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百强榜第九名,江寒!领寒石城驻防,下舟!”
江寒接过令牌,整理了一下衣袍,独自一人迈步走出船舱,踏上了寒石城的校场。
庞大的飞舟没有一刻停留,引擎轰鸣,撕裂长空掉头驶离,将他留在了这座死气沉沉的黑色孤城中。
校场边缘的军帐帘子被掀开,一个身材魁梧、右臂缠着厚厚血布的老将走了出来。
他半边脸上烙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提着半壶劣质的烧刀子酒,斜眼扫了扫独自站立的江寒。
老将只是灌了一口酒,声音带着沙哑与冷淡:“书院来的江寒?”
“是我。”江寒淡淡开口。
老将将酒壶挂回腰间,打量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冷哼了一声:“第九名……行吧,跟我来。”
他转过身,拖着冰冷的战靴在前引路,径直走向城关最前沿的阶梯。
江寒神色平静,漠然跟在他身后。
“寒石城不比别的城关,没那么讲究。”老将一边登阶,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股麻木的沉重:
“前线的仗天天在打,战地吃紧,营房早被冲垮大半了。战士们平日里吃住在城墙上,睡在血泥里,仗一打起来,拔刀就能拼命。”
踏上百丈城墙,扑面而来的肃杀,挟带着刺鼻的腥气。
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砍斧凿、妖兽撕咬留下的疤痕,石缝里嵌着干瘪的残肢。
围坐在各处的几十名驻守老兵,看到老将领着江寒走上来,眼睛都没有抬起,自顾自摆弄着手里面的法宝和战弓。
老将停下脚步,指了指城墙边上一块避风的空地,对着江寒冷冷交待道:“你的驻防区就在这,需要了解防线细节,自己看地图;打起来了,别挡后方的弩箭。”
说完,老将再没多废话一句,掉头走向了另一侧的伤兵堆,端起药碗开始帮老兵敷药。
周围的老兵们擦刀的擦刀,调息的调息,各自忙着手里的活,直接将江寒晾在了原地,仿佛他只是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江寒看着老将离去的背影,眼神古井无波。
他没有在意被晾在一旁,径直走到城墙边缘,看了眼冰冷的砺石,又将视线投向了城关正中央高台上,那里有一杆血色的战旗,散发着轻微的灵力波动。
“那是什么?”江寒问向城墙上的一位伤兵。
“那是什么?”江寒问向城墙上的一位伤兵。
那伤兵斜靠着城砖,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右手正拿着一块粗糙的砺石,一下又一下地打磨着断刀。
他腹部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糊满了干涸的黑血,听到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吐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镇仙旗。”
伤兵的动作没停,厉石刮过刀刃,发出令人发酸的摩擦声:“等哪天异族把城破了,把我们这帮残废全剁光了,就把自己的血往旗上一抹……能爆发出仙人境的一击,拉着异族陪葬。”
江寒看着那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血旗,眼神微动:“这种战旗,别的城关也有?”
“别的城关?”
伤兵这会儿才抬起头,他盯着江寒看了一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些娇贵的爷们可不敢这么玩。拿活人的血肉魂魄炼旗,传出去多损书院的名声?也就我们寒石城,本来就是个没人管的死人坑,才用得上这种伤天害理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