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常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西渊大陆此番入侵,魔修与灵修联手而来,魔修参战本就不足为奇。这苏夜乃是西渊魔修中的顶尖强者,修为已是混沌后期,最可怕的是他功法怪异至极,招式阴狠霸道,周身萦绕着诡异黑焰,触之即腐,同阶修士鲜有敌手,阎苍师兄与沈师兄,皆是栽在他那套邪异功法之下。”
陆仁静静听着,眸底情绪翻涌,却始终沉默,只轻轻颔首,指尖在桌案上无声敲击,那苏夜之名,已深深刻在心底。
阎岷见状,又说起眼下局势,语气满是沉重:“西渊大军早已攻入陵国腹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杀伤无数,陵国皇室抵挡不住,早已迁都煌国,眼下正与煌国皇室商议两国联兵,共同御敌。西渊此番来势汹汹,野心昭然若揭,分明是想吞并整个东墟大陆!”
“若不是天机群岛那场闹剧!”顾无常猛地拍案而起,青衫猎猎,满脸怒色,眼底赤红,“奸人伪造海图,引得东墟无数修士趋之若鹜,葬身群岛者不计其数,各大宗门修士折损过半,才让西渊钻了空子,趁虚而入,否则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三人沉郁的面容,阎岷的痛心,顾无常的愤懑,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浓重的悲凉。陆仁端坐一旁,沉默不语,眸底却早已风起云涌,天机群岛的假海图,赵烈的隐秘之约,郝谦的怪异图纸,再加上苏夜的狠辣,乱世棋局,似乎正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铺开。
殿内烛火跳跃,映得顾无常面容涨红,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语气满是不甘:“我一心想为师兄报仇,可修为不济,对上苏夜那邪修,唯有送死的份!”
阎岷亦是满面悲戚,重重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顾道友莫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他日有机会能遇上苏夜,我乌阙宗愿与沉剑谷联手,共讨此贼,告慰师兄们在天之灵!”
陆仁端坐一旁,沉默不语,玄袍下的手掌悄然紧握,阎苍的豪爽、沈抱剑的温润历历在目,两位故友皆陨于一人之手,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惋惜与怒意,只是修道者沉浮乱世,性命由天,他纵有不平,亦知乱世之中身不由己。
顾无常转头看向陆仁,目光带着几分期许:“陆道友,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不嫌弃,不如暂且留在迎客楼,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陆仁依旧缄默,眸底情绪变幻,半晌未发一言。
阎岷见状,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陆道友,若你暂无去处,便安心在此住下。只是有一事,我不吐不快,还望道友成全。”
陆仁抬眸,淡淡示意:“阎道友请讲。”
“若有朝一日苏夜那贼子再现,”阎岷眼神恳切,语气郑重,“还望陆道友能出手相助,一同诛杀此獠,为两位师兄报仇雪恨!”
陆仁闻言,缓缓起身,一声轻叹划破殿内沉寂,语气淡漠:“我身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说罢,拱手一揖,转身便走,玄袍下摆扫过殿门,留下阎岷与顾无常二人相视无言,满室怅然。
夜色渐浓,小镇街道上灯笼摇曳,光影斑驳,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零星脚步声与犬吠。陆仁穿行在街巷,心头思绪翻涌,从边境阶下囚一步步修至混沌后期,其间凶险无数,生死一线,实属不易,他断不能为这不确定的仇怨,贸然以身犯险。
不多时,他寻了一间不起眼的临街客栈,开了间二楼上房,布下简易禁制后便盘膝静坐,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交替闪过苏夜之名、赵烈的隐秘、郝谦的图纸,纷乱如麻。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陆仁便起身离店,身影掠出小镇,径直往南而去。一路风驰电掣,百里路程转瞬即至,赤魑连日传回来的讯息早已在心头明晰,赵烈与郝谦的密谋,他听得一清二楚。
前方山势渐险,谷口狭窄,两侧黑石嶙峋,阴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尘,正是黑风谷口。谷内黑雾缭绕,灵气压得人喘不过气,隐约可见谷中怪石林立,透着几分凶险。陆仁驻足谷口,玄袍在阴风里猎猎作响,静静等候。
片刻后,两道遁光疾驰而来,正是赵烈与郝谦。赵烈面色凝重,手握一枚阵盘,郝谦则神色紧张,眼神躲闪,二人落地便将陆仁去路堵住,眼底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陆道友倒是守信,准时赴约。”赵烈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陆仁淡淡抬眸,直奔主题:“赵道友所言的安稳去处,何在?”
赵烈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笑意,不急不缓道:“这去处绝对安全,以陆道友的心思,想必知晓后,定会动心。”
陆仁眸色不动,静立不语,静待下文。
赵烈见状,终是挑明:“这去处,便是陆道友前几日提及的——西渊大陆宗门。”
陆仁故作惊奇,眉头微挑,心中却早已了然。当初归顺之言不过是随口试探,没想到赵烈竟早有预谋,打的竟是这般主意。
“投靠西渊宗门,怕是风险不小吧?”陆仁语气平淡,似在斟酌。
赵烈顿时松了口气,笑道:“陆道友放心便是!我早已与西渊修士接洽妥当,只需咱们提供东墟大陆的灵脉坐标、各大宗门的位置布防图,不仅能安然入西渊宗门修炼,还能得海量灵石与炼体奇材,好处无穷!”
郝谦也连忙附和,脸上露出贪婪之色:“是啊陆道友,乱世之中,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般良机,错过便再无了!”
陆仁缓缓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浅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冰冷:“若是我拒绝呢?”
赵烈脸色骤变,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杀意毕露:“拒绝?那陆道友今日便休想活着离开黑风谷!我早已在谷口布下困杀大阵,你同意,此事作罢,你若不同意,便只能横尸于此!”
陆仁浅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哦?那倒要见识见识,赵道友这阵法的威力。”
赵烈怒极反笑,眼神阴鸷:“陆仁!你一介散修,能修至混沌后期实属不易,为何这般不识时务?非要自寻死路!”
“我修至今日,确实不易。”陆仁语气陡然转沉,眸底寒光暴涨,“我向来不满东墟大国大宗欺凌散修,可他们纵是霸道,也只是内斗而已。西渊大陆修士嗜杀成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与之为伍,今日卖东墟求荣,他日必被反噬,小命难保!陆某宁死,也绝不会投靠西渊宗门!”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烈厉声怒喝,脸色狰狞,“那就休怪我不客气,留你性命在此!”
话音未落,他双手快速掐动法诀,指尖灵光暴涨,口中低喝:“困魔大阵,起!”
刹那间,谷口四周灵光冲天,黑石之上符文闪烁,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骤然升起,欲将陆仁死死困在其中,阵法内灵气紊乱,杀机四伏,显然是威力不俗的困杀大阵。
可就在光幕即将合拢的瞬间,却猛地一顿,灵光闪烁几下,竟如潮水般快速褪去,符文黯淡,阵法瞬间消散无踪,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赵烈脸上的狠厉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中阵盘,阵盘上灵光黯淡,竟已碎裂大半,他失声惊问:“怎么回事?为何阵法无效?!”
郝谦也慌了神,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不可能啊……阵盘明明是好的!”
就在二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赤红虚影骤然从赵烈身后浮现,赤火缭绕,身形如魑魅,利爪泛着森然寒光,正是一直暗中监视二人的赤魑!它周身赤火暴涨,方才正是它悄无声息潜入阵眼,以本命真火焚毁了阵基,才让大阵瞬间崩碎。
赤魑虚影现世,赤火翻涌如浪,混沌后期的威压骤然散开,赵烈与郝谦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清那赤焰缠身的兽魂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
“兽魂?!混沌后期兽魂?!”郝谦声音发颤,双腿发软,方才还存着的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赵烈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赤魑,又看向陆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竟有混沌后期兽魂!”
陆仁玄袍猎猎,立于阴风之中,语气冰冷如霜:“你二人布下的困魔大阵,早已被我的兽魂暗中寻到阵眼,以本命真火焚毁阵基,自然毫无效用。事到如今,我既知晓你二人通敌西渊的秘密,今日一战,必不可免。”
话音未落,赤魑已然先发制人,尖啸一声,赤火凝成利爪,带着焚山煮海之势,直扑赵烈面门,烈焰所过,空气都被灼烧得噼啪作响。
陆仁眸底寒光暴涨,脚下风雷之声乍起,月纹与金蓝雷光交织,风雷月影遁瞬间发动,原地只余下一道淡虚影迹,真身如电光石火般掠至郝谦身后。
郝谦惊觉身后劲风袭来,吓得魂飞魄散,刚要转身催动灵力,陆仁身前的淡影便化作漫天星光消散。
“嗤!”
玄冰刃凝于掌心,淡蓝寒芒凛冽刺骨,陆仁抬手一挥,刃光闪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息之间,鲜血喷溅,郝谦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头便冲天而起,脖颈处血柱喷涌如泉,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眼底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
赵烈看得肝胆俱裂,他虽也是混沌后期,可陆仁方才那一手风雷月影遁速度太过骇人,手段狠辣决绝,哪里还敢恋战,转身便往谷内逃窜,口中嘶吼着催动全身灵力,遁速提到极致,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想走?”陆仁冷哼一声,风雷之声再起。
赤魑已然调转方向,赤火席卷,化作一道赤虹,快如流星般追上赵烈,利爪拍向他后心。陆仁身形一晃,风雷月影遁再动,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瞬间将赵烈截在谷中,一人一兽,杀气腾腾。
赵烈被逼得退无可退,眼中闪过狠厉,咬牙怒吼:“拼了!”
他身为散修能修至混沌后期,绝非庸碌之辈,只见他掌心翻涌,漆黑魔气与淡青灵力交织,化作一柄魔纹长刀,刀光霍霍,竟能硬挡赤魑一爪,火星四溅中,还能反手劈向陆仁,招式刁钻狠辣,颇有几分搏命之势。
谷内阴风呼啸,黑石飞溅,刀光与赤火碰撞,灵光与魔气交织,轰鸣声震彻山谷。陆仁玄冰刃、逆火刃交替施展,冰与火的力量纵横交错;赤魑则周身赤火暴涨,利爪撕抓,烈焰焚烧,一人一兽配合默契,将赵烈死死压制。
赵烈渐感不支,灵力消耗剧增,脸上血色尽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似是下定了必死决心:“你们逼我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丹田,口中喷出一大口精血,精血落在胸前一枚黯淡的玉印之上。那玉印瞬间爆发出万丈金光,灵光浩瀚,竟压得谷内阴风都为之凝滞——竟是一件灵器!
灵器远超高阶法器,仅次于法宝,便是极丹修士也会视作珍宝,混沌修士催动虽能发挥惊天威力,却要耗损海量灵枢法力,事后必会陷入重度虚弱,若非绝境,绝无修士愿意动用。
“不好!”陆仁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金光之中,玉印化作丈许大小,印面刻着狰狞兽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然朝着陆仁砸落。这一击威力之强,远超混沌后期范畴,灵光所过,山石崩裂,空气炸裂,宏大场面让陆仁都为之惊骇,仓促间竟来不及躲闪。
“吼!”
赤魑见状,尖啸一声,竟不顾自身安危,周身赤火尽数爆发,化作一道赤红色屏障,奋不顾身地飞身挡在陆仁身前。
“嘭!”
丈许玉印狠狠砸在赤火屏障之上,惊天巨响震得山谷摇晃,赤火屏障瞬间碎裂,赤魑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周身赤火如潮水般褪去,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转瞬之间便灰飞烟灭,只余下一缕微弱的魂丝,悄然飘回陆仁腰间的骨环之中。
“赤魑!”陆仁目眦欲裂,失声惊呼,心中剧痛翻涌。
而另一边,赵烈催动灵器一击之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鲜血狂涌,灵枢法力耗损过度,已然陷入重度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同归于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