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语,嗓音被四周的“空”啃得发涩。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月纹顺腕而下,探入地面,想借一点潮音洞的潮气,却只捞回一把干涩的沙——仿佛整座归墟眼,正在迅速死去。
便在这时——
轰!
脚下一声闷震,像有人在深渊里猛击巨鼓;鼓面不是岩石,而是“空间”本身。陆仁身形一晃,膝盖本能地微弯,靴底“嚓”地擦出一溜火星——幽绿月纹被震得碎成三瓣,又迅速合拢。他还来不及抬头,四周的黑岩忽然“亮”了——
不是光,而是“火”。
赤金色的火,从岩壁内部渗出,像一条条被拉长的熔金纹路;纹路在一息内迅速鼓胀,化作无数拳头大小的火球,火球表面火鸦振翼,瞳仁却漆黑——那是“焚”到极点的焰,连光都被烧得扭曲。
它们“看”向陆仁。
没有瞳孔,却分明“盯”住了他;下一瞬——
嗖!嗖!嗖!
火球脱离岩壁,拖出赤金尾羽,像万箭齐发,封锁每一寸退路。
“……焚星妖典。”
陆仁咬牙,嗓音被热浪灼得发干。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
铮!
丹田漆黑满月猛地旋转,赤金火浆自颈窝逆流而上,沿右臂经络“噼啪”炸开;掌心一翻,火浆凝成一只巴掌大的火鸦,火鸦双翼展开,却不再是“外放”,而是“内卷”——
“火鸦·万翼·归巢!”
轰——!
火鸦振翼,羽脉化作千丝万缕的赤金丝线,逆向扑射;每一根丝线精准贯穿一枚火球,火球表面火鸦发出婴儿般啼叫,随即被“同根”的焰吞噬,化作金红流火,顺着丝线倒流回陆仁掌心。
一息后,火海熄灭。
空气却仍滚烫,像被烤化的铁;陆仁胸口起伏,唇角却先一步尝到腥甜——
“噗。”
一口血雾喷出,血珠尚未落地,便被余温蒸成赤晶,叮叮当当滚落脚下。他抬手抹去,指腹却被烫得“嗤”地冒出一缕白烟——
“火克火,却也焚己。”
话音未落——
呼啦!!
四周空间再次“鼓皮”般一震,黑岩缝隙里突然涌出青碧色的风;风初现时温柔得像春夜,却在半息内“撕”成无数薄如蝉翼的风刃,刃口呈诡异的螺旋纹——那是能直接切割“存在”的裂风真意。
风刃未至,陆仁面颊已先被割出一道血线,血珠刚离体,便被风压碾成更细的红雾。
“裂风真意解·百丈瞬!”
他低喝,左脚后踏半步,靴底“嚓”地钉入岩面;丹田内,青碧风纹顺着雷筋爬升,在右掌凝成一柄尺许风刃,刃背夜阕妖风缠绕,刃口月白灵力压缩到极致——
嗤啦——!
风刃脱手,瞬息百丈,与来袭的螺旋风刃对撞;空中炸开无数青碧火星,像两群疯狼互相撕咬,咬碎的“风”化作更细小的刃,四散激射。
陆仁左臂、腰侧、颈窝同时迸出血花,却顾不上疼痛——
轰隆!
第三震紧随而至。
黑岩深处,雷光如蛇,先是银白,继而幽紫,最终化作漆黑;雷蛇彼此缠绕,凝成一根根丈许雷矛,矛尖混沌雷纹游走,像一条条被扭断的脊椎。
“玄雷妖筋书·雷筋!”
陆仁暴喝,颈侧雷筋猛地鼓胀,金蓝长龙自皮肤下“哗啦”抬首;龙口怒张,喷出百道细若发丝的雷线,线与线之间,妖气与灵力互噬,发出“噼啪”油炸声。
雷线与雷矛对撞——
轰!!
漆黑雷光与金蓝雷火同时炸裂,化作一朵倒置的雷云,云内电浆翻滚;陆仁被反震之力掀得倒滑三丈,靴底在黑岩上犁出两道深沟,沟内残留雷火“嗤嗤”作响。
他尚未站稳——
咔嚓!咔嚓!
四周温度陡降,黑岩表面瞬间覆上一层幽蓝冰壳;冰壳内,无数冰刺“吐”出,刺尖呈螺旋状,像一条条被冻住的毒蛇,直奔他关节、丹田、心口。
“玄冰·逆火刃!”
陆仁双目赤红,指背在骨环上连刮——
叮!叮!
漆黑满月表面,冰蓝与赤红同时亮起;左手逆火刃,右手玄冰刃,双刃交叉,一记“十”字斩出——
轰!
冰刺与火刃相撞,白雾与赤浪同时腾起;雾浪之内,陆仁身形踉跄,左肩被一根漏网冰刺洞穿,血珠尚未离体,便被冻成赤红冰晶,挂在伤口,像一串妖异的风铃。
“……还没完?”
他喘息,嗓音被寒气与灼气交替撕扯,沙哑得不像人声。
回应他的——
是第四震。
火、风、雷、冰,四种属性竟同时亮起,像四轮被强行重叠的磨盘,颜色扭曲成诡异的“灰”;灰浪中心,空间本身开始“褶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而陆仁——正是纸中央那粒即将被碾碎的墨点。
“……玄鳞魔障!”
他双膝一沉,玄袍下摆“哗啦”炸开,无数漆黑鳞甲自皮肤下“锵锵”弹出;鳞背缺月纹同时亮起,幽绿、银蓝、赤金、玄青、灰白五色交替——
轰!!
第一轮灰浪拍在鳞障,鳞甲表面瞬间被碾出蛛网裂痕;裂痕内,血珠刚渗出一半,便被后续火风雷冰同时蒸发,化作五色薄雾,薄雾又被更猛烈的灰浪撕碎——
陆仁整个人被掀得离地三尺,后背“砰”地撞在黑岩,岩面反震之力再传回脏腑,他喉头一甜——
“哇!”
一口血雾喷出,血里夹杂着细碎冰屑与赤金火点,落地“嗤嗤”作响。
灰浪终于退去。
四周重归死寂,黑岩依旧光滑,仿佛刚才的火焰、狂风、雷矛、冰刺、灰浪……都只是黑暗做的一场噩梦。
陆仁却知道,不是梦。
他缓缓滑坐在地,玄袍破碎处,鳞甲残片“叮叮当当”落下;左肩冰晶仍挂,右颈风痕细却深,雷筋下的龙鳞“噼啪”炸开数片,露出焦黑血肉。
漆黑满月表面,五色光晕同时黯淡,像五头被拔掉獠牙的兽,蜷伏在丹田,发出低低哀鸣。
“……归墟眼。”
他仰头,靠住黑岩,喉间滚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原来如此。”
“不是禁制,是‘筛选’。”
“筛不掉,就活;筛掉——”
他抬手,抹去唇角最后一缕血,指腹被染得猩红,
“就死。”
黑暗里,无人回应。
只有他胸口,那道被冰刺洞穿的伤口,正“嗒……嗒……”地滴下血珠。
血珠落地,黑岩表面,竟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坑洼——
幽绿月晕贴着岩面,像一条被血污糊住的鳗,缓缓游向更深处。
陆仁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脚印——血未干,便被黑岩“嗤”地吸尽。左肩冰晶仍挂,雷筋下的龙鳞一片片翻起,露出焦黑血肉;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像被火灰灌满,带着灼辣的疼。
可就在黑暗最浓处,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火,不是雷,而是一种“乳白”——像黎明前最稠的那层月浆,从岩壁缝隙里渗出,凝成一圈圈缓缓扩散的光晕。光晕所过,黑岩变得半透明,内部有细小晶丝游走,像无数被冻住的潮汐。
陆仁只觉一股“灵力”扑面而来——
不,那已不能叫“灵力”:它浓稠到近乎“实质”,像一整座灵脉被压缩成一滴,直接灌进毛孔;皮肤先是冰凉,继而刺痛,继而麻木,仿佛每一粒细胞都被强行撑开,随时会炸成粉尘。
“……超出界限的灵气。”
他低哑开口,嗓音被灵压挤得变调。指尖在骨环上轻刮——
叮!
幽绿月纹刚离体三寸,便被那乳白光晕“噗”地弹回,缩成一粒颤抖的光点,躲进骨环第九星斑,再不敢探头。
陆仁只能“目视”——
玄觉被压成贴身的一层薄膜,连心跳都被迫放缓;他像凡人一样,用肉眼去“看”,用脚掌去“量”,用骨髓去“感受”。
前行十余步,光晕最深处,一片“晶光苔藓”豁然出现——
它贴在一块倾斜的礁石上,像最柔软的绒毛,却由一颗颗鸡蛋大的灵石构成;每颗灵石内部,有五色光丝游走,丝与丝之间,凝成一滴半透明的髓质——那髓质,像被囚禁的混沌,也像被驯服的潮汐。
混沌髓晶!!!
陆仁瞳孔猛地收缩,月纹在瞳底缩成针尖,又瞬间炸开——
“百块……足百块!”
他不敢迟疑,生怕下一息这片“苔藓”就会被黑暗重新吞噬;左手一翻,青囊口“哗啦”张开,月白灵力化作细丝,缠住每一块髓晶,轻轻一提——
簌簌簌!
百块髓晶同时离礁,像一片被掀起的星雨,落入囊中;青囊表面瞬间鼓胀,五色光晕透囊而出,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像戴上一张不断变换的面具。
可就在最后一块髓晶离礁的刹那——
咔!
脖子上,那枚“回龙灯”玉佩,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裂响。
陆仁低头——
玉佩中心的“龙影”正在暗淡,像被墨汁一点点染黑;边缘的“月纹”也开始枯萎,从银蓝退成灰白,再退成死黑。
“……灯灭,便再也出不去。”
他耳边仿佛响起权倾温润却冰冷的嗓音——
“三息为限。灯灭,便别再出来。”
黑暗深处,更有一股无形的“下沉”之力,像整座归墟眼开始缓缓合拢——
天机群岛,即将重新沉入海底!
“走!”
陆仁再不敢耽搁,青囊一收,转身便向来路狂奔;玄袍下摆被风压灌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才扬起便要被撕碎的旗。
可刚奔出十丈——
轰!
四周空间再次“鼓皮”般震动;火、风、雷、冰,四种属性竟同时亮起,像四轮被强行重叠的磨盘,颜色扭曲成诡异的“灰”;灰浪中心,空间本身开始“褶皱”——
而陆仁,正是那粒即将被碾碎的墨点。
“月影遁·第四重!”
他怒喝,指背在骨环上狠狠刮出血痕——
嗡!
原地留一道月白留影,真身已闪至二十丈外;可那灰浪却“如影随形”——
火球直接出现在他真身背后!
风刃贴着他耳廓割开!
雷矛从他胸口擦过!
冰刺洞穿他右腿!
“噗!”
一口血雾喷出,血里夹着细碎冰屑与赤金火点;陆仁身形被掀得离地三尺,后背“砰”地撞在黑岩,鳞障残片“叮叮当当”落下。
月影遁……无效!
“那就……硬杀出去!”
他眼角眦裂,左掌逆火刃,右掌玄冰刃,双刃交叉,一记“十”字斩出;同时雷筋鼓胀,龙口怒张,百道雷线四散;夜阕妖风凝成漆黑龙卷,鲸歌低沉,替他压阵——
轰!轰!轰!
灰浪被短暂劈开,又在下一瞬重新合拢;每一次合拢,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左臂被火鸦撕去一片皮肉,露出焦黑骨膜;右肋被风刃削开,血线尚未落地,便被冻成赤红冰晶;后背被雷矛擦过,龙鳞成片炸起,像被剥开的石榴;右腿被冰刺洞穿,冰晶卡在骨缝,“咔啦”作响。
他成了“血人”,却一步未停。
回龙灯,已黑到只剩最后一丝月白边缘——
“……三息!”
陆仁咬牙,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刮得指节白骨森森——
叮!
赤晶瓶浮现,瓶塞“啵”地弹开;瓶内火浆游走,像被囚的烈日。
“炎髓丹……焚经燃脉,换三息雷火遁速!”
他仰头,整粒丹药滚入喉间——
轰!!
丹药入腹,化作滚烫火浆,沿经络一路灼烧;所过之处,经脉被烧得透明,血雾从毛孔喷出,又被雷火瞬间蒸干——
剧痛让陆仁眼前发黑,却换来最后一股“雷火遁速”!
幽绿月纹被雷火染成赤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雷火闪电,朝洞口狂飙——
一息——
火风雷冰同时在他身后炸开,像四座同时喷发的火山;
二息——
洞口裂缝出现,银蓝、赤金、幽黑、玄青四色光轮交汇,化作一道仅容一人过的缝隙;
三息——
雷火闪电穿过缝隙,裂缝“轰”地合拢——
砰!!
归墟眼,彻底封闭。
……
天旋地转。
陆仁只觉自己被一只巨手从深海底部“拎”起,抛向高空;耳膜里灌满“咕噜咕噜”的潮汐声,像万顷海水同时倒灌;眼前先是漆黑,继而银蓝,继而赤金——
噗通!
他重重砸在海面,雷火余势未消,将四周海水“嗤啦”蒸出十丈白雾;白雾内,雷光游走,火屑四溅,像一朵才绽放便凋零的莲。
浪头拍下,灌入耳鼻,带着咸涩与腥甜——
那是血,也是自由。
陆仁仰面漂浮,玄袍破碎如烂帆,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蒸汽;回龙灯玉佩,在颈侧“咔”地碎成两瓣,被浪头一卷,沉入深黑。
他睁着眼,瞳孔里倒映——
天穹极高,云层被夕阳染成血赭;远处,天机群岛的轮廓,正从海平线缓缓升起,像一轮才从海底升起的月。
“……活到最后。”
他轻声开口,嗓音被海水呛得沙哑,却带着散修特有的狠劲——
“我出来了。”
浪头再起,将他托起,又放下;破碎的袍角被风掀起,像一面才降下却终于染血的旗——
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