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昊的身体在扭曲,在变化。
时而膨胀成战魔的轮廓,皮肤角质化,嘴巴咧到耳根。
时而又异化成畸变体的模样,浑身筋肉蠕动,背后隐约有骨刺生出。
两种形态在他身上反复交替,撕扯着他的理智与生命。
在场幸存的觉醒者们看得头皮发麻。
这种程度的基因崩溃,唯一的结局就是化作一捧飞灰。
然而,金昊没有。
那足以致命的撕扯渐渐平息,膨胀的躯体缓缓恢复原状。
他衣衫褴褛地站在那里,眼神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变得白皙修长的手。
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了下来,气息平稳,意识清醒。
造化何其弄人。
金文峰穷尽一生,不惜灭绝人性所追求的力量。
最终,却以这种方式,成全了被他当作“药渣”的儿子。
金昊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孙琳身上。
眼神里没有恨,亦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虚无。
他动了。
随手从旁边的石桌上拈起一支铅笔,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挥。
咻——
一道黑影破空而去。
孙琳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额头正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
铅笔穿颅而过,余势不减,深深钉进了后方的石壁。
一缕血线,从那个小孔里缓缓渗出,蜿蜒而下。
孙琳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眼神中的惊恐被永远定格。
顾亦安眼神一凝。
这个速度……绝不是初级觉醒者能有的。
七滴罪孽血清,竟然让他直接跳过了门槛,一步踏入了中级觉醒者的行列!
做完这一切,金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步向会议室外走去。
背影萧索、孤寂。
无人阻拦。
当他走后,这间充斥着血腥与灰烬的石室,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二十多名幸存的觉醒者,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石室顶部悬浮的数十滴金色血清,眼神茫然。
领袖死了。
副手也死了。
摇篮公社,这个最后的避难所,在短短几分钟内,失去了所有主心骨。
“哼。”
一声轻哼,如洪钟大吕,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老贺。
他从主位的椅子上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环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他身上。
刚才那焚尽金文峰的业火,已经在每个人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敬畏。
这一次,老贺没有演。
他混迹江湖大半辈子,见惯了人心鬼蜮。
此刻,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俯瞰着这群惊魂未定的羔羊。
“金文峰倒行逆施,已遭天谴。”
老贺的声音沉稳,字字铿锵。
“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此地,或许是人族最后的净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各位应该都清楚,创界科技重启纪元的计划正在逼近。”
“北方多国沦为废土,魔物已经入关。”
“南方的宗世华拥兵自重,狼子野心,我们早已四面楚歌。”
“龟缩在这里,结局只有死路一条,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觉醒者,你们的身后,都是你们的家人、挚爱。”
“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这片最后的家园,也化为焦土吗?”
老贺的话,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真人,我等该如何是好?”
一名手臂带伤的觉醒者嘶声问道。
老贺的目光,缓缓移向石室顶部。
数十滴悬浮的始源血清,在昏暗的石室中,散发着诱人的金色光晕。
“从今日起,摇篮公社,更名星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清算创界,抵御魔物,为我们的家人,为这片净土,杀出一条生路!”
老贺的声音,回荡在石室中,带着一股稳定人心的威严。
“凡公社觉醒者,皆需听从调遣,尽己所能。”
“有不从者,以叛社论处!”
这番话,既指明了方向,也立下了规矩。
更重要的是,有这位能“引动天罚”的神仙人物坐镇,没人敢有异议。
“我等,愿随真人,守护星火公社!”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呼应声此起彼伏。
.......
一小时后。
金文峰那间宽敞的办公室,已经换了主人。
老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姿态拿捏得滴水不漏。
顾亦安和黄立启,则像两尊护法,分立左右。
副总管万涛正拿着一本账册,恭敬地汇报。
“真人,公社目前登记在册的幸存者,共计七百八十二人,其中觉醒者二十七名。”
“武器库尚且充足,粮食储备可供所有人消耗半年。”
万涛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最关键的是,金文峰私藏的始源血清,已全部清点入库,共计五百一十六滴!”
“加上公社原有库存,我们现在……有近八百滴血清!”
顾亦安心头微动。
近八百滴始源血清!
这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星火公社有潜力诞生数百名觉醒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石门被敲响。
一名卫兵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体态匀称的老者。
顾亦安抬眼一看,心中了然。
不动声色地冲老贺,递过去一个眼色。
老贺瞬间明白。
这就是顾亦安反复叮嘱过他,要特别小心的那个会读心的质变者。
驻守在青铜镇的老孙头,孙继业。
老贺心中一凛,立刻按照顾亦安提前教他的法子,收敛心神,脑子里开始反复默念。
“吾乃天外谪仙,红尘历劫,尔等凡人,皆为蝼蚁……”
孙继业一进门,就感觉到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也看到了主位上那个气度不凡的道人。
他显然已经从旁人那里,听说了公社里发生的天大变故。
不敢怠慢,孙继业躬身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孙继业,见过真人。”
老贺缓缓睁开眼,眼神古井无波。
“你不是在青铜镇驻守吗?为何突然回来?”
孙继业面露忧色。
“真人,青铜镇出事了。”
“内陆战乱爆发,无数难民涌向西部。”
“现在整个镇子人满为患,已经快要失控,我特回来禀报,请真人定夺!”
他说完,本能地催动了自己的能力,试图探知这位新领袖的真实想法。
念头刚起。
轰——!
老贺的身体猛地一震,月白道袍下,皮肤瞬间变得通红。
一簇橘红色的火焰,自身体表面一闪而逝。
几乎是同一时间。
“啊——!”
孙继业抱着脑袋惨叫一声,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七窍中渗出细密的血丝,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疼!
是神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就在刚才,他试图读取老贺心声的瞬间。
脑子里涌入的不是思想,而是两千条冤魂撕心裂肺的怨念!
那股庞大而污秽的精神洪流,差点把他的大脑冲垮。
孙继业惊恐地看着老贺。
他终于明白,金文峰是怎么死的了。
顾亦安也有些意外。
只知道书豪的血清霸道,却没想到,这力量与老贺结合后,竟然会对孙继业这种精神系质变者,产生如此恐怖的克制。
简直是天克!
老贺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身上的力量起了作用。
心中大定,说话的底气更足了。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年龄比他还大几岁的孙继业,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小小年纪,道行不深,竟敢窥探天机。”
小小年纪 !
这四个字,在孙继业的脑海中炸响。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惊骇地抬起头。
眼前这位道人,明明外貌与自己相差无几。
可对方那俯瞰蝼蚁般的眼神,加上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精神洪流……
一个荒诞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全部心神。
这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
想通此节,孙继业再不敢有半分不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对着老贺深深一揖,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晚、晚辈知错……求真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