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封闭的石室内部回荡,音波撞击着粗糙的岩壁,震耳欲聋。
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十几把枪,从不同角度,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白山连一句辩解,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黄铜弹头蛮横地钻进他的身体,撕开皮肉,撞碎骨骼,带出一蓬又一蓬猩红的血雾。
高大的身躯在密集的冲击下,往后踉跄了两步,重重砸在地上。
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快速蔓延。
这位摇篮公社的二号人物,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的枪下。
开枪的同僚们眼神狂热,手臂稳如磐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金文峰站在圆石平台旁,病态地欣赏着这一幕。
他的声线平稳,带着那种穿透灵魂的奇异魔力。
“做得很好。”
随即,他转身,手指依次点过顾亦安、老贺、黄立启。
“这三个人,是创界派来的奸细。”
“他们带来了虚假的情报,企图从内部瓦解我们最后的家园。”
“杀死他们。”
指令下达的刹那。
顾亦安感到脑海深处,像挨了一记重锤。
坚不可摧的理智防线,顷刻间布满裂痕。
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愧疚感,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一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是我错了。
我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我才是那个应该被毁灭的罪人。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出,便迅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顾亦安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罪恶。
对,我该死。
我辜负了摇篮公社的信任。
我企图毁灭这片最后的净土。
他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旁边的黄立启已经丢掉了武器,双手抱头,痛哭流涕,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
“我有罪……我有罪……”
主位上,老贺的身体剧烈颤抖,月白道袍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烙铁般的暗红色泽。
他死死咬住舌尖。
剧痛与满口的血腥味,是他对抗那股精神洪流的最后屏障。
但,还不够。
他刚觉醒不久,精神抗性并不比顾亦安强多少。
周围的觉醒者们已经调转枪口,冰冷的杀意将三人彻底锁定。
死亡,近在咫尺。
扳机,正在被缓缓扣下。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从会议室的角落传来。
这枪声与刚才的齐射不同,单调,干瘪,却精准地切断了石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魔力场。
顾亦安脑海中的愧疚感,潮水般退去。
他睁开眼,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理智,重新夺回了高地。
他看清了。
金文峰捂着脖颈,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残破的白衬衫。
开枪的,是金昊。
这个瘦弱的少年,双手颤抖地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脸色惨白,眼眶血红。
恨意。
滔天的恨意。
那种被当作药渣、被抽干骨髓、被剥夺人生的彻骨仇恨,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
金文峰的蛊惑能力。
在骨肉相连的羁绊,与极致的仇恨面前,失效了。
金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受过专业的射击训练,刚才那一枪完全是凭本能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金文峰的脖颈飞过,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切断了静脉,却没有伤及致命的大动脉。
金文峰,没死。
他捂着伤口,抬起头,眼神中没有痛苦,只有被蝼蚁挑衅的暴怒。
短暂的清醒过后,周围的觉醒者们再次陷入茫然,眼中的疯狂即将卷土重来。
机会!
顾亦安眼神一凝,握紧手中那片金文峰的衣物纤维,神念即将再次沉入。
然而,金文峰比他更快。
他不顾脖颈喷涌的鲜血,发出了最疯狂、最极端的指令。
“不要相信任何人!你们身边站着的,全是叛徒!”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这句话不再是针对特定的目标,而是无差别的精神攻击。
理智,彻底归零。
上一秒还并肩而立的同伴,此刻双目赤红,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枪声,短刃划破骨肉的闷响,惨叫与嘶吼.
瞬间将石室化作战场。
在这片疯狂的杀戮中,觉醒者的生命,变得无比廉价。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原本站着的大半觉醒者,便已化作倒漫天飞灰。
伴随着觉醒者死亡,数十滴散发幽光的始源血清,飘向石室顶部。
顾亦安身为高级觉醒者,凭借坚韧的意志,勉强抵挡住了那毁灭性的精神洪流。
他身侧,一名觉醒者嘶吼着扑来。
顾亦安眼神冰冷,右手凭空一握,一柄能量凝结的短刃骤然成型。
噗嗤。
反手将短刃送入了对方的咽喉。
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圆桌旁。
老贺的双眼,已化为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
他正死死盯着金文峰,周身散发出的恐怖热量,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金文峰的身体,僵住了。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脚底窜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火团中传出,穿透了混战的喧嚣。
蛊惑的魔音,戛然而止。
互相残杀的觉醒者们,动作也齐刷刷地停滞。
他们看着自己手里的武器,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眼神从疯狂转为清明,接着是无尽的恐惧。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团火焰的中心。
这火,蔓延得不合常理。
不到半秒钟,金文峰整个人被包裹在熊熊烈火之中。
老贺依然端坐在主位上,的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但双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旺盛。
火焰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发生形变。
靠得近的石桌表面开始龟裂,发出噼啪的爆响。
金文峰在火中挣扎,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火不是从外部燃烧的,而是从他的血液里,从他的骨髓深处,向外灼烧。
他胸口的金属接口在高温下融化,变成滚烫的铁水,滴落在石板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顾亦安的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
那橘红色的火焰中,翻腾的根本不是光影!
那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是无数道挣扎哀嚎的人形轮廓!
是书豪献祭的那两千条无辜生命!
这源自生命精华的力量,在老贺的体内,辨认出了同类的罪孽!
在此刻汇聚成了这焚尽灵魂的业火,从金文峰的身体内部,将他彻底点燃。
惨叫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虚无。
金文峰的身体,在极度的高温下碳化、崩解,化作一堆灰烬,散落在地。
危机,解除了。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在那堆属于金文峰的焦黑灰烬中,有东西在发光。
七滴掺杂着血色的始源血清,从灰烬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金色中又带着丝丝血色,与其他漂浮的金色血清,格格不入,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变异的始源血清。
金文峰耗费七个孩子的骨髓,强行留在体内的罪孽血清!
就在这时。
一道瘦弱的身影从侧面扑出,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
是金昊!
他眼中只剩下疯狂的决绝,一头冲进那片散发着余温的灰烬中。
七滴带着血丝的金色液体,像是受到了血脉的牵引,瞬间没入他的体内!
“吼——!”
非人的嘶吼,从金昊喉咙里炸开。
原本瘦弱的躯干,像是被注入了高压气体,猛地膨胀。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身上的衣服被寸寸撑裂,化作布条。
顾亦安后退两步,眼神锐利。
每一滴始源血清的融合,都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而金昊,一口气,吸收了七滴。
他想起那个同样疯狂的女人,金文峰的妹妹,云九,也曾一次性融合了三十滴。
这金家的血脉里,流淌的都是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