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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陛下…希望她学成这样?

    永昌二年的夏天,京城似乎比往年更热了些。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市井间流传的各种话本子。

    自从陛下当众宣布立沈莞为后,那些反对的声音在赐女的威慑下迅速平息。

    朝堂上再无人敢公然置喙,但民间的想象力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冷面帝王独宠孤女》

    《凤钗定情:陛下与沈姑娘的三世缘》

    《一生一世一双人:帝后传奇》

    各种话本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书局赚得盆满钵满。

    沈锐不知从哪儿搜罗了一堆,献宝似的捧到沈莞面前。

    “妹妹你看,现在全京城都在写你和陛下的故事!”沈锐笑嘻嘻地翻开一本,“这篇写得好,说陛下前世是将军,你是他救下的孤女,今生来报恩……”

    沈莞接过一看,差点喷茶。

    那话本子里把她写得娇弱可怜,被恶霸欺负时陛下从天而降,英雄救美,可实际上,她长这么大,连恶霸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还有这篇,”沈锐又翻一本,“说陛下在护国寺对你一见钟情,回去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沈莞扶额。

    “二哥,”她无奈道,“这些胡编乱造的东西,你也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趣!”沈锐摇着扇子,“妹妹你是不知道,现在京城的姑娘们可羡慕你了。都说陛下为了你,连后宫都不要了,这才是真男儿!”

    沈莞哭笑不得。

    如今她也变成了全京城最轰轰烈烈的传奇。

    六月,宫中照例派了嬷嬷来沈府,教导未来皇后宫中规矩。

    来的是尚宫局的严嬷嬷。

    严嬷嬷年近五十,在宫中待了三十年,以严厉刻板著称。

    经她手调教出来的宫人,个个规矩严谨,但也个个……战战兢兢。

    萧彻得知是严嬷嬷来,特意叫来赵德胜。

    “去,准备个沉甸甸的荷包,打点一下,让严嬷嬷……别太为难阿愿。”

    赵德胜接过荷包,心中了然。

    陛下这是心疼未来皇后,怕她学规矩太辛苦。

    “老奴明白。”赵德胜躬身道,“定会办妥。”

    出了御书房,赵德胜准备了个足有五十两的荷包。

    他想了想,没亲自去,而是叫来了自己的徒弟高顺。

    高顺如今是乾清宫的管事太监,办事机灵。

    “师父,您找我?”高顺小跑着过来。

    赵德胜把荷包递给他:“陛下吩咐,去尚宫局找严嬷嬷,打点一下。就说……未来皇后娘娘身子娇弱,规矩上,稍稍宽松些。”

    高顺接过荷包,眼睛一亮:“师父放心,徒儿明白!”

    他兴冲冲地去了尚宫局。

    严嬷嬷正在整理教具,一整套宫规典籍,还有测量仪态的木尺、练习行礼的蒲团。

    高顺进来,笑眯眯地行礼:“严嬷嬷安好。”

    严嬷嬷抬眼看他,神色稍柔:“高公公有事?”

    “奉陛下之命,来给嬷嬷送些心意。”高顺将荷包奉上,“陛下说了,未来皇后娘娘的规矩,就拜托嬷嬷了。”

    严嬷嬷接过荷包,入手一沉。

    她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晃眼。

    “陛下这是……”她蹙眉。

    “陛下的意思,”高顺压低声音,“皇后娘娘金尊玉贵,规矩上……嬷嬷多费心。”

    他特意加重了“多费心”三个字。

    严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陛下这是担心未来皇后规矩不严,有损皇家体面,所以特意打点,让她……严格教导!

    严嬷嬷肃然起敬。

    陛下对皇后娘娘真是用心良苦!

    为了让她学好规矩,不惜私下打点!

    “请陛下放心,”严嬷嬷郑重道,“老身定不负所托!”

    高顺满意地走了。

    严嬷嬷握着荷包,眼中燃起使命感。

    她要严格!要一丝不苟!要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次日,严嬷嬷来到沈府。

    沈莞早早等在正厅,见她进来,依礼相迎:“嬷嬷安好。”

    严嬷嬷上下打量她,目光如尺。

    身姿……尚可。

    仪态……有待改进。

    行礼的姿势……不够标准。

    “未来的皇后娘娘,”严嬷嬷开口,声音刻板,“从今日起,老身将教导您宫中规矩。宫中不比民间,一言一行,皆有法度。”

    沈莞点头:“有劳嬷嬷。”

    严嬷嬷从袖中取出木尺:“先练站姿。挺胸,收腹,头正,肩平不对,肩再平些!”

    木尺轻轻点在沈莞肩上。

    “站半个时辰。”

    沈莞:“……”

    这才第一天,就要站半个时辰?

    但她没说什么,依言站好。

    严嬷嬷围着她转圈,不时用木尺纠正:“背挺直!颈不要前倾!手放好,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烈日当空,沈莞站在院中,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云珠在一旁看得心疼,想递帕子,被严嬷嬷一个眼神制止。

    “宫中规矩,主子受训时,下人不得插手。”

    云珠只得退下。

    半个时辰后,沈莞腿都麻了。

    严嬷嬷却毫不放松:“接下来练行礼。见陛下如何行礼,见太后如何行礼,见宗室命妇如何行礼,皆有不同。”

    她示范了一遍。

    动作标准得像个木偶。

    沈莞跟着学,可总做不到她那样刻板。

    “不对!腰再弯低些!”

    “手的位置错了!”

    一上午过去,沈莞累得腰酸背痛。

    午膳时,严嬷嬷还在一旁盯着:“用膳的规矩也要学。夹菜不能过中线,咀嚼不能出声,汤匙不能碰碗壁……”

    沈莞食不知味地吃完,感觉比没吃还累。

    下午接着学。

    走路、转身、落座、端茶……每一个动作都要分解、纠正、重复。

    沈莞这才知道,宫中规矩有多繁琐。

    严嬷嬷是真严格。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稍有差池就要重来。

    到了傍晚,沈莞只觉得浑身僵硬,连笑都不会笑了。

    “今日到此为止。”严嬷嬷终于松口,“明日继续。”

    沈莞松了口气,行礼送她离开。

    严嬷嬷走到门口,又回头:“娘娘今日表现尚可,但离标准还远。望娘娘勤加练习,莫辜负陛下期望。”

    沈莞一愣。

    陛下期望?

    陛下……希望她学成这样?

    三日后,萧彻不放心,让赵德胜去看看。

    “去沈府瞧瞧,阿愿学得如何了。若是太辛苦……”萧彻顿了顿,“就让严嬷嬷再宽松些。”

    赵德胜应下,心中却想:早就打点过了,严嬷嬷肯定会照应的。

    他来到沈府时,沈莞正在练走路。

    头上顶着一本书,脚下踩着高低不一的木砖,走得摇摇晃晃。

    严嬷嬷在一旁盯着,手里拿着木尺:“腰挺直!书不能掉!掉了重来!”

    沈莞咬着唇,努力保持平衡。

    赵德胜一看,心中“咯噔”一声。

    这……这叫“宽松”?

    他再仔细看沈莞,小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走路时腿都在发颤。

    这分明是……严苛过度了啊!

    “娘娘,”赵德胜上前行礼,“老奴奉陛下之命,来看看您。”

    沈莞如见救星,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却又不好明说。

    她停下脚步,取下头上的书,对赵德胜笑了笑:“有劳赵公公。我……还好。”

    那笑容勉强得让赵德胜心梗。

    严嬷嬷见赵德胜来,眼睛微亮,上前行礼:“赵公公。”

    赵德胜看着严嬷嬷,她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严肃刻板。只是今日……这珠钗,但戴在她头上,有几分别样的韵味。

    他心中一软,但想到陛下的吩咐,又硬起心肠。

    “严嬷嬷,”赵德胜斟酌着开口,“陛下让老奴来看看。娘娘她……学得可还顺利?”

    严嬷嬷正色道:“娘娘聪慧,学得很快。只是宫中规矩繁琐,还需多加练习。”

    “是是是,”赵德胜点头,“只是……娘娘身子娇弱,这天气又热,嬷嬷是否……稍稍宽松些?”

    他特意加重了宽松二字。

    严嬷嬷却理解错了。

    她以为赵德胜是在提醒她:陛下虽然希望严格,但也要注意分寸,别把皇后累坏了。

    “赵公公放心,”严嬷嬷郑重道,“老身心中有数。定会既严格教导,又照顾好娘娘身子。”

    赵德胜:“……”

    这怎么听起来……还是没明白?

    他看了眼沈莞,沈莞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中写满求助。

    赵德胜心中一横,决定说得更直白些。

    “严嬷嬷,”他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廊下。

    院中的玉兰花开得正好,香气袭人。

    严嬷嬷站在赵德胜面前,微微垂着眼。

    她得到消息,今日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梳了整齐的发髻,还戴了那支珍藏多年的珠钗。

    那是赵德胜多年前送的,她一直舍不得戴。

    赵德胜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时光倒流三十年,他们也曾这样站在宫中的廊下说话。

    那时她还是个小宫女,他是个小太监。她被人欺负,他护着她。

    她哭,他笨拙地递帕子。

    后来,她成了严苛的嬷嬷,他成了御前大总管。

    宫墙深深,他们各自守着规矩,那些年少时的情意,都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阿严,”赵德胜脱口而出,又连忙改口,“严嬷嬷……”

    严嬷嬷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已经很久没听他叫“阿严”了。

    “赵公公请讲。”她声音柔和了些。

    赵德胜定了定神,道:“陛下对娘娘……十分疼爱。让你来教规矩,是怕娘娘日后在宫中不适应。但陛下更怕……娘娘受苦。”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规矩要教,但不必太过严苛。娘娘聪慧,点到即止即可。陛下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皇后,不是一个按规矩雕刻的木偶。”

    严嬷嬷怔住了。

    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

    不是让她严格教导,而是让她……宽松些?

    那她这三天……

    严嬷嬷想起沈莞苍白的脸,想起她走路时发颤的腿,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她误会了。

    她以为陛下要的是最标准的皇后,却忘了陛下要的是心爱之人。

    “我……”严嬷嬷声音发涩,“我明白了。”

    赵德胜看着她眼中的愧色,心中一软,忍不住道:“你也别太自责。你一向认真,我知道。”

    严嬷嬷眼眶微热。

    这么多年,只有他懂她的认真,也只有他……会在她犯错时,温柔地提醒。

    “多谢赵公公提点。”她低声道,“我会调整的。”

    赵德胜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个……给你。”

    严嬷嬷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

    珍珠不大,但圆润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这……”

    “前几日陛下赏的,”赵德胜别过脸,“我用不上,你……你戴着吧。”

    严嬷嬷握着锦囊,指尖微微发颤。

    “好看。”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德胜“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赵德胜。”严嬷嬷忽然叫住他。

    赵德胜脚步一顿。

    “那支珠钗,”严嬷嬷摸了摸发间的钗子,“我一直戴着。”

    赵德胜背对着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我看到了。”他说完,快步离开了。

    次日,沈莞惊讶地发现,严嬷嬷变了。

    虽然还是严肃,但不再那么刻板。

    站姿只练一刻钟,行礼也只要求大致标准。

    走路时,严嬷嬷甚至会提醒她:“娘娘若是累了,就歇歇。”

    用膳时,也不再盯着每一个细节。

    沈莞终于能好好吃顿饭了。

    午休时,云珠偷偷告诉她:“姑娘,我听说……严嬷嬷和赵公公,年轻时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

    “就是……”云珠红了脸,“宫里老人说,他们俩一直互相照应着,但谁也没说破。”

    沈莞恍然大悟。

    难怪。

    原来赵公公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她心中感激,也更加明白了萧彻的用心。

    他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连严嬷嬷和赵德胜的关系都利用上了。

    七日后,规矩学得差不多了。

    严嬷嬷最后一次来沈府,检查成果。

    沈莞如今走路端庄,行礼标准,仪态无可挑剔,虽然达不到严嬷嬷最初要求的刻板程度,但自有一番优雅气度。

    严嬷嬷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娘娘聪慧,学得很好。”她难得露出笑容,“老身可以回宫复命了。”

    沈莞真诚地道谢:“多谢嬷嬷教导。”

    严嬷嬷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院中玉兰依旧盛开。

    就像多年前宫中的那个春天。

    她和赵德胜站在廊下,他说要护她一世周全。

    虽然最终没能明着在一起,但这份情意,藏在心底,温暖了半生。

    严嬷嬷摸了摸发间的珠钗,又摸了摸怀中的珍珠耳坠,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然后,她挺直腰板,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迈步离开。

    宫中规矩森严,但人心……总是暖的。

    沈府内,沈莞松了口气。

    终于……学完了。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她似乎真的有了几分天家的气度。

    明年开春大婚,入主中宫,成为大齐的皇后。

    窗外蝉鸣阵阵。

    夏天快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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