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列在凌晨三点抵达淞沪前线的临时站台。
林征跳下车厢的时候,远处的夜空中还能看到零星的炮火闪光。
左qUan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土,左臂的袖口有一道被弹片划破的口子,草草缠了一圈绷带。
林征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左qUan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两人直接上了吉普车,一路开往前敌指挥部。
车上,左qUan开始汇报这三天的战况。
他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
鬼子在林征离开的第二天凌晨发动了进攻。
规模很大,至少三个师团的兵力,但打法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鬼子喜欢集中兵力搞正面强攻,一个点反复冲。
这一次不同。
他们把部队拆成了多路渗透分队,每一路只有大队到联队的规模。
不硬碰工事,专走结合部和侧翼的缝隙。
炮兵的打法也变了。
不再漫无目的地覆盖轰炸,而是有专门的观测组引导射击,一打一个准。
步兵跟进的节奏卡得很紧,炮火一停,人就到了。
左qUan在汇报中直接说了一句。
“鬼子的指挥官换人了。”
“之前那批是蛮将,只知道拿人命填。”
“这个新上来的不一样。”
“他会用脑子打仗。”
林征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收紧了。
吉普车停在指挥部门口。
林征走进掩体,径直站到了作战沙盘前。
沙盘上用红蓝两色的小旗标注着敌我态势。
左qUan在一旁继续汇报。
他说收到甲号密令后,立刻按照预案将各部收缩到了第二道防线。
主动放弃了三个前沿观察阵地,把兵力集中起来守住了核心支撑点。
鬼子的渗透分队虽然突进了两公里,但没能撕开口子。
防线暂时稳住了。
但代价不小。
川军在结合部的一个团被鬼子三面夹攻,伤亡过半才撤下来。
先锋军自己的两个营也各有损失。
弹药消耗巨大,前沿几个连的迫击炮弹药已经见底。
林征听完,目光一直停留在沙盘上。
他的手指点在先锋军与川军防线交界的位置。
“鬼子的主攻方向不在正面。”
“他要切这里。”
林征的手指沿着结合部的缝隙划了一条线。
“一旦把我们和川军切开,他就可以各个击破。”
“新来的这个指挥官确实有两下子。”
林征直起身,当即下达命令。
“让陈geng把装甲预备队拉上来。”
“不要打歼灭战。”
“目标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鬼子前线后方的一处标注点。
那是风筝情报网刚刚侦测到的鬼子前线弹药囤积点。
“打掉他的弹药,他的攻势就得停下来。”
“打完就撤,不恋战。”
两个小时后。
陈geng率领装甲预备队从侧翼发起突击。
十几辆坦克在夜色中碾过鬼子的外围阵地,步兵紧随其后。
弹药囤积点被坦克炮直接轰上了天。
殉爆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鬼子的前线部队立刻陷入了弹药恐慌,进攻节奏被迫中断。
但撤退的时候,殿后的一个主力营被鬼子的反应部队咬住了。
双方在一片废墟中打了半个小时的近距离交火。
营长身中两弹,被通讯兵拖下了火线。
等全营撤回己方阵地清点人数的时候,减员将近三成。
天亮以后。
林征站在前沿阵地的一处高点上。
他看着担架队排成长长的队伍,把伤员一个一个往后方抬。
有些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已经没有了动静。
林征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
南京。
统帅部。
凯Shen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天亮的时候,他按响了电铃。
核心幕僚和军事委员会的几名要员被紧急召入密室。
凯Shen没有提鸿门宴上的事。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部署。
“中央军第三十六师、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即日起开拔北上。”
“对外宣布增援抗日前线。”
幕僚们立刻精神一振。
但紧接着,凯Shen的下一句话让他们明白了真正的意图。
“开拔方向不是淞沪。”
“是山东。”
“在山东开辟中央军独立战线。”
“由统帅部直辖指挥,不归先锋军国防最高委员会管辖。”
这一手干净利落。
既回应了林征在宴会上提出的“中央军上前线”的要求,堵住了天下人的嘴。
又把部队放在了自己手里能控制的地方,远离先锋军的指挥体系。
在军事版图上,山东战线直接楔入先锋军的侧翼。
进可以牵制先锋军的战略空间,退可以作为中央军的独立根据地。
幕僚们飞快地记录着。
凯Shen没有停。
“第二件事。”
“派何应qin为全权特使,秘密前往英美公使馆。”
“条件我已经拟好了。”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文件上列着凯Shen开出的筹码——扩大租界的商业经营权限,降低关税壁垒,开放三个内陆口岸的独家贸易许可。
“只换一样东西。”
“英美两国在国际上发表书面声明。”
“只承认南京国民政府为华国唯一合法政府。”
“先锋军的一切对外交涉均属非法。”
这是从法理上掐断先锋军的国际空间。
仗打得再好,国际上不承认你,你就永远只是一支地方武装。
凯Shen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说出了第三步。
“最后。”
“以统帅部的名义,向先锋军各防区派驻中央军事联络官。”
“理由是统一调度、协调作战。”
“联络官的名单我会亲自审定。”
没有人追问联络官的真正用途。
在座的都是老手。
派进去的人不是去协调的。
是去看的、去听的、去摸底的。
等到时机成熟,这些人就是分化瓦解先锋军的第一批楔子。
三步棋全部交代完毕。
凯Shen端起桌上新泡的茶,抿了一口。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鸿门宴上丢掉的颜面,他打算一步一步全部找回来。
..
北方。
东北军总司令部。
张作lin放下手中的情报卷宗,站起身走到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北方军事地图前。
情报上的内容很清楚。
关东军第一师团和第八师团已经从满洲腹地出发。
另有一个独立混成旅团作为先导,正在向长城一线快速运动。
总兵力超过四万人。
配属重型坦克两个联队,野战重炮一个联队。
这是关东军最能打的两个老牌师团。
张作lin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沿着长城沿线的几个关隘慢慢滑动。
最后停在了古北口和喜峰口之间的一段突出部上。
东北军目前的前沿阵地就部署在这段突出部。
地势开阔,无险可守。
如果关东军的装甲部队直接碾过来,东北军要在平地上硬扛重型坦克群。
那不是打仗,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