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Shen手持就职令,等着林征接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全部盯着主桌。
林征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凯Shen手中的烫金文件。
他没有伸手去接。
也没有开口拒绝。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十分平常的语气开了口。
“委员长的好意,林征心领了。”
“副总司令也好,军政部代部长也罢。”
“只要是为了抗日大局,我没有什么不能接的。”
凯Shen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以为林征要当场就范了。
但林征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
林征放下茶杯,目光平视凯Shen。
“既然委员长说设这个副总司令是为了统一指挥全国抗战。”
“那我有一个请求。”
“希望委员长在我就职的同时,签署一份《全国抗战总动员令》。”
大厅内开始响起低声的窃窃私语。
林征没有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动员令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中央军全部嫡系主力即刻开赴抗日前线,与先锋军并肩作战。”
“不留一兵一卒在后方观望。”
“第二,淞沪防线的最高指挥权正式授予抗倭救国先锋军国防最高委员会统一调度。”
“第三,所有军费和军需物资按照前线部队的实际需求统一调拨,不分嫡系杂牌。”
林征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委员长给我的职位是统一指挥全国抗战。”
“那就请委员长把全国的军队都拉上来一起打。”
“先锋军在淞沪流了那么多血。”
“中央军的精锐不能一直在后面看着。”
这番话的逻辑干净利落。
凯Shen自己说的——设副总司令是为了统一指挥。
那统一指挥就不能只指挥先锋军。
中央军的几十个精锐师凭什么缩在后方。
你要统一,那就真统一。
你的兵也得上前线。
凯Shen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就职令举在半空中,没有人接,他也放不下来。
签了这份动员令,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中央军嫡系就要被送上前线。
那些德械师、机械化旅,全都是他的命根子。
一旦拉上淞沪战场打消耗,他赖以立身的军事资本就要大幅缩水。
可要是不签。
在场的几百号军政要员全都听着呢。
外面的记者也在等着消息。
林征刚说完“请委员长把全国军队都拉上来一起打”。
如果凯Shen当众拒绝签署全国抗战总动员令。
那就等于亲口告诉全天下——他凯Shen根本不想让中央军去抗日。
之前说的那些“坚决支持抗战”的漂亮话,全部成了放屁。
凯Shen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卡住了脖子。
进不得,退不得。
宴会桌旁的几名凯Shen嫡系将领也察觉到了局面的凶险。
一名军政部的高级幕僚试图出来打圆场。
他站起身来,端着酒杯笑呵呵地开口。
“林将军,今天是庆功宴嘛,军务上的事情改日再议也不迟。”
“来来来,大家先喝酒。”
林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林征会继续步步紧逼,等着看凯Shen当众出丑的时候。
林征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缓缓站起身来。
从随身携带的公文皮包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枚铸铁方印。
一份折叠整齐的电令文书。
方印是抗倭救国先锋军总指挥的大印。
电令文书上盖着先锋军国防最高委员会的红色官印。
这是林征手中几十万大军的调动凭证。
是整个先锋军的命脉所在。
林征双手将印信和电令文书平举到胸前。
向前迈了一步。
走到了凯Shen面前。
大厅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没有一个人预料到这一幕。
林征开口了。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委员长。”
“我林征这次来南京,不是来跟谁争权夺利的。”
“先锋军的兵权,我可以交。”
“当着在座所有人的面,现在就交。”
“印信在这里,电令在这里。”
“委员长收了这两样东西,先锋军明天就听中央的调遣。”
他顿了一下。
大厅内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林征直视着凯Shen的眼睛。
“请委员长在收下兵权的同时,当场签署《全国抗战总动员令》。”
“令中央军全部主力即刻开赴前线。”
“一个师都不留。”
“不分你我,不分先后,所有华夏军人并肩上阵杀敌。”
“如果委员长签了。”
“我林征从今天起就是一个没有一兵一卒的光杆副总司令。”
“我心甘情愿。”
“但如果委员长不签。”
林征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我只能请委员长把这个副总司令的位子收回去。”
“因为一个不敢把自己的兵送上前线的统帅部,不配指挥任何一支抗日的军队。”
这最后一句话落地。
整个大厅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凯Shen看着面前那枚沉甸甸的方印和那份电令文书。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印信。
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征。
林征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挑衅,没有示威。
只有一种让人无法闪避的坦荡。
凯Shen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既没有伸手去接印信,也没有开口说签。
整个大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角落里。
陈Cheng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的目光落在林征双手捧着的那枚方印上。
看了很久。
主桌两侧的高级将领们全都僵在了座位上。
几名军政部的文官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凯Shen的脸色。
坐在右侧第三桌的一名黄埔系中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他身旁的少将参谋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后排几名地方派系的将领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们在来之前都以为今晚是凯Shen的主场。
没有人料到林征会在酒桌上把这盘棋直接掀了。
靠近门口的位置,几名中央社的记者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们盯着主桌的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凯Shen伸手,或者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