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闻言，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连带着镇魔司的白玉楼，赵中流...丹鼎宗的周悬，以及一众人马，皆是正襟危坐地朝姜月初望去。
姜月初抬起眼眸，视线扫过众人，沉吟片刻，开始缓缓讲述起来。
“其实...在大唐之外，还有另一片天地，有浩瀚九州，有仙佛妖魔......”
听着少女的讲述。
众人面色一点点变得精彩至极。
少女所言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原以为东域已经够大了，实在很难想象，在大唐之外，竟还有这么一番天地......
“外面的凡俗百姓，都能活五百年？！”
李承乾忍不住暗暗咂舌。
要知道，在大唐之地，凡人活过古稀已算高寿。
五百年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姜月初神色平淡，解释道：“只是平均寿元，有些活得久的，说不定六七百年都有可能......”
不一会儿。
镇魔司副总指挥赵中流忍不住提问道：“这世上，当真有天庭？”
相较于在座的年轻众人，他的年岁已算是最大的几位，自然听说过诸多民间仙神传说。
平日里只当是前人杜撰。
可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姜月初微微一笑：“有的，有的，我现在还在天庭当差呢。”
不知为何。
她心底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犹如农村里走出唯一的一名大学生，回到故里，面对父老乡亲说着自己在城里的所见所闻......
“在天庭当差？！”
殿内接连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颤声问道：“那岂不是殿下已是成为了仙神？！”
听到这话，姜月初略微摇头：“仙神啊......还差得远呢。”
她犹豫一会，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只是个九品巡天卫的事。
有些时候，她还是要点面子的。
九品官职...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实在没必要拿出来说。
众人随着震撼之余，殿内的气氛渐渐发生变化。
热烈褪去，多出几分落寞。
案桌末端。
游无疆与顾挽澜相对而坐。
两人曾被称为大唐第一第二天骄。
如今听着少女口中的九州天地，皆是沉默不语。
外面的世界太大，太精彩。
以致于让游无疆生出了些许羞退之意。
人与人，终究差距太大...殿下所经历的东西，自己怕是此生再无亲眼所见的一日。
姜月初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众人神色的变化，很快便明白了这些人心底在想些什么。
她端起酒盏，略微润了润唇，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和你们说了这么多，你们心里可有一个大概？”
众人沉默一阵，还是镇魔司总指挥白玉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伸手抚着胡须，面色肃穆：“殿下所言之意，我等已经知晓...往后殿下在外只管安心，我等定会替死守大唐疆域，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殿下为后方所累。”
听得白老所言。
殿内众人皆是神色一振，纷纷起身。
其实也没什么好在这哀怨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高度，倒也没必要在这黯然伤神......
殿下有殿下所需要做的，他们虽然触及不到，但也有他们自己的职责。
可看着神色肃穆的众人，姜月初有些无奈地掀起眼皮：“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殿内刚刚燃起的气势陡然一滞。
众人眉头紧锁，暗自揣测。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殿下在外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大唐为其提供天材地宝？
还是说......
殿下觉得大唐实力太弱，需要斩断与他们的关联？！
这个念头一出。
众人面色显露出苦涩之意......虽然知道姜月初的为人，但谁也保不准，在见识过更高的风景之后，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俗话说的好。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虽然这话夸张了些。
但若殿下因为外面的事，往后再也无暇顾及大唐......他们也不会生出什么埋怨之心。
毕竟，姜月初为大唐，做的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众人暗暗猜测之际。
一直缩在末座的老赤蛟等几头妖魔，却是猛地浑身一震。
联想到前两日姜月初在公主府里说的话语，老赤蛟瞬间反应过来。
它激动得老脸涨红，不顾什么规矩，猛地举起手，高声嚷嚷。
“老蛟知道！老蛟知道殿下的意思！”
突如其来的喊声，引得众人齐刷刷望去。
白玉楼皱起眉头。
游无疆与顾挽澜也是面露不解。
他们这些大唐重臣都揣摩不透殿下的心思，这头平日里只知道摸鱼的老泥鳅能知道？
老赤蛟迎着众人的目光，得意地挺起胸膛，正要开口卖弄一番。
姜月初却已放下酒盏，随意开口道：“我在外面，顺手帮了朋友一个忙，作为交换，她答应给我划出一块地界。”
“所以我打算，从大唐挑一批人，接引过去。”
“......啊？”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错愕地朝姜月初望来。
接...接引过去？
去那浩瀚无垠的天地？
游无疆握着酒盏的手猛地收紧。
顾挽澜抬起头，定定望着前方。
就连李承乾，也是张大了嘴，半晌没回过神来。
短暂的错愕过后。
众人心头皆是涌起一阵酸楚。
仔细想想...殿下孤身一人，没有大能庇护，没有长辈铺路。
能在那种地方活着站稳脚跟，想来已是殊为不易。
可她现在甚至还要分出余力，接引大唐的人过去。
李承乾看着自家妹妹那张平静的面庞，喉咙发紧，心中满是心疼......
真不知道自家妹子在外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就在下一瞬。
众人耳畔又响起少女的嗓音。
“当然了，地方不大，容不下几个人，所以这次，并不打算带太多人。”
听到这话。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释然。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能在那等天地讨要到一处立足之地，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代价。
地方小些又何妨？
能有一个落脚点，便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白玉楼与赵中流隔着案桌，默默对视了一眼，两位镇魔司的老臣，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决断。
随后白玉楼开口道：“殿下，我与赵副指挥使，皆已年事已高。”
“气血日渐衰败，修行之路算是走到了尽头，就算去了那等天地，也是白白浪费殿下拼命争来的机缘。”
赵中流也接着道：“大唐疆域，总得有人看家护院，我等老朽，便留下来替诸位守好后地，去往九州的机会，还是留给年轻人吧。”
二人的的表态，让殿内原本热切的气氛，陡然多出几分悲壮。
留在大唐，便意味着放弃那浩瀚无垠的天地，放弃更进一步的大道。
可名额总共就这么多，大唐也要有人留守。
游无疆深吸一口气，朝着二老拱手道：“师尊......”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被一道急促干瘪的嗓音硬生生打断。
“殿......殿下！”
老赤蛟从末座窜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凑到前面。
相较于两位镇魔司老人的高风亮节，它老赤蛟可没这么高的觉悟。
留在这大唐，能有什么通天大道。
若是继续留在大唐，怕是这辈子都只能是个观山境的妖魔，枯坐等死。
唯有死死抱住殿下的大腿，去那九州天地，日后才有翻身的指望。
可自己终究只是个观山境。
若是殿下此行带的人实在太少，按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它。
老赤蛟急得直搓手，老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打颤。
“不知此次......殿下要带多少人过去？”
此话一出。
殿内众人皆是皱眉看去。
这等关乎大唐国运的大事，岂容一头妖魔在此插科打诨。
李承乾微微沉下脸，刚想呵斥一句。
姜月初却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动作。
随后，她略微抿了抿嘴唇，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轻轻叹了口气。
“没多少人......”
听到这话，老赤蛟心头猛地一沉，双腿一软。
完了，名额肯定极少，自己八成没戏了。
可下一刻。
少女淡漠的嗓音，缓缓回荡在殿内。
“应该，就一万左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