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黑水潭可不是这般小鱼小虾之地的野妖散修所能比的。
论起传承根脚,他们老祖乃九州仙家之裔,某位上人座下之妖,习的皆是正统仙法。
也就是老祖为了低调,这么多年一直在潭底苦修,闭关冲击那万象天之境。
否则真要老祖动起手来,这连云八百里,哪还有其他几家什么事?
早就由黑水潭做主了。
可问题是......老祖能忍这么多年,他褚断流哪忍的住?
真要眼睁睁看着屁都不放一个,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黑水潭怕了那玉鸾山庄?
何况......褚断流看向陷入沉思的褚镇山,心中暗暗冷笑。
别看褚镇山成日里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架势。
真要论起骨子里的戾气,黑水潭谁能比得过他?
若不是太过顾忌老祖,以褚镇山的性子,哪能忍气吞声到今日......
念及此,褚断流稍稍收敛了暴躁气焰。
他向前迈出半步,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兄长,你细想。”
“玉鸾山庄这次划出地盘安置外人,坏的可是整个连云八百里的规矩,你我兄弟若是装聋作哑,日后这地界上,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进来与我等瓜分宝地?”
“左右不过是些不知根脚的外乡人......若是兄长真觉得眼下时机不对,不想与玉鸾山庄直接撕破脸皮......”
“不妨先拿那批外来之人下手。”
“嗯?”
听到这话。
褚镇山终于转过头来,视线落在自家兄弟身上,有些犹豫道:“怎么说?”
褚断流冷笑连连:“只要手脚干净些,先杀了这批外来之人,宫秋澜只要不是傻子,断然不会为了死人与我等拼命......”
“如此一来,我等既立了威,也不用担心事情闹大,惊动老祖,怪罪下来无法交差。”
“你说......是也不是?”
“......”
褚镇山听罢,沉默地低下头,陷入沉思。
果然有戏!
见此一幕,褚断流心中大喜,连忙趁热打铁:“而且,兄长莫要忘了。”
“我等虽承老祖传道之情,可说到底,左右不过也是这莽荒山野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妖族。”
“待到老祖步入万象天,以它的身份,自然是可以拍拍屁股回到九州,去享它的仙家福地,可我等呢?”
“你觉得,到时候...老祖真的会想到我们兄弟二人么?”
“这......”
褚镇山抬起眸子,愣愣地看向对方。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自家兄弟这番话,确实直接挑开了他心底埋藏最深的隐忧。
老祖当年虽收留他们,传授正统仙法,悉心栽培。
可真的会把他们当成嫡系心腹带回天庭九州?
若是真愿意带上他们也就罢了。
连云八百里左右不过是一处灵气稀薄的八品宝地,他褚镇山才懒得与这群乡野妖魔去争什么长短,任由那宫秋澜折腾便是。
可若是不带呢?!
那往后的修行大道,不还是要靠他们兄弟二人自己去蹚?!
那么对于黑水潭来说,趁着老祖还在这里闭关,余威尚在,提前将连云八百里的好处多攥在手里一些,无疑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褚镇山沉默良久。
他缓缓站起身,雄壮的身躯仿若经历了极大的心里斗争,显得尤为躁动。
“那些外来之人,底细摸清了么?”
听到这话,褚断流面皮上瞬间涌现出狞厉笑意:“兄长放心,我已经派人仔细打听过了。”
“虽然玉鸾山庄那边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没漏出多少风声,但想来这批人也绝对不是什么根脚极大之辈。”
毕竟,若是真背后真有通天的背景,何须屈尊降贵,寄托于宫秋澜那娘们来讨要地盘?
早就和释门教一样,大摇大摆地直接过来了。
似乎怕对方还有忧心,褚断流连忙继续道:“兄长,也就是咱们是自家兄弟才说这些话,自家兄弟怎会害你?若兄长还是担心,此事交由我去做便是,绝不会牵连到兄长。”
褚镇山听闻此言,眉头微微舒展。
他深深盯着褚断流一会。
黑水潭能有今日的底蕴,虽说大部分都归咎于老祖之威......可若没有它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又如何能走到今日这般局面?
念及此。
褚镇山无奈叹了口气:“说这般见外的话作甚?你是我亲弟弟,我怎会担心你害了我......罢了,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褚断流大喜过望,重重抱拳:“是!”
待到对方欣喜离去。
褚镇山独自坐在巨石上,独自沉思着什么。
许久之后。
它无奈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笑道:“想这么多作甚......就算情况有变,老祖还在这黑水潭闭关,想来也不会闹出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
褚镇山缓缓闭上双眼,重新沉浸于吐纳之中,以此来为接下的大事,保持全盛的姿态。
...
昭月公主回京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大唐各道。
相较于什么上元佳节、新春大祭,长公主殿下归来,如今在大唐似乎显然更为重要。
长安城内张灯结彩,坊市间酒肆爆满。
百姓自发在街头巷尾挂起红绸,连长安外的官道上都挤满了闻讯赶来凑热闹的各路人马。
姜月初陪着皇帝老哥待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李承乾几乎推掉了所有朝政,成天陪着自家妹子到处游玩。
姜月初只是默默跟在李承乾身侧。
看着兄长那满是笑意的脸庞,心底难免泛起些许温和。
但这温情终究难以长久留存。
两日后的夜里。
案桌旁,除了皇帝李承乾,还有镇魔司的诸多要员,以及丹鼎宗众人与老赤蛟等妖魔。
皆是姜月初熟识的老面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姜月初放下手中酒盏,按捺下心头对这般安宁的些许留恋。
她抬起眼眸,看向身侧的年轻皇帝,神色认真道:“我有事想与皇兄商量。”
李承乾微微一怔。
见姜月初面色严肃,他下意识抬起手,便要吩咐老太监屏退左右。
“不用。”
姜月初摇了摇头,拦住了准备起身告辞的众人。
“此事与大唐国运息息相关,诸位也大多都在我的人选之内,没必要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