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悦的语调带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松快。
“合着咱们陈家就没一个闲人。”
陈弘阔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嫌弃。
“你还有脸说?现在最闲的就是你。”
这个二孙女，从小到大唯一的本事就是在旁边嗑瓜子。
她要是能抗这活得话，还用他一个老头再回岗位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爷爷，您六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
陈清悦半点不心虚。
她在娱乐圈这么久，别的本事没练出来，脸皮是绝对的够厚了。
陈弘阔把视线从陈清悦身上移开，落在唐川脸上。
“小唐，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麻烦你不少。”
“按理说，帮了这么多忙，该我这边有所表示。”
唐川张嘴要客套，被陈弘阔一个手势按住了。
“你现在行动不便，身边缺人照应。”
老爷子的目光平移，落在陈清悦身上。
“清悦。”
陈清悦正翘着腿喝茶，杯子举在嘴边没放下来。
“这几天你既然有空，那就跟着唐川，日常起居，出行代步，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你来。”
陈弘阔的语气不容商量。
“当作替我们陈家赔个罪。”
陈清悦把茶咽下去，杯子搁回碟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
干脆利落，连犹豫的样子都懒得装。
“谢谢爷爷信任，我会照顾好唐川的。”
“以后这种事，我提前跟您打报告，不会再让您操心。”
语气诚恳，姿态低得恰到好处。
她巴不得呢！
陈弘阔看了她一眼，没接茬，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唐川在轮椅里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换作半年前那个动不动使小性子的大明星，被爷爷当面安排差事，八成要撅嘴三秒再答应。
现在倒是干脆利落，甚至还知道主动给台阶。
但他的问题不在这儿。
“陈老。”唐川把话接过来。
“其实我这伤不重，就是扭了一下，日常起居完全能自理，事务所那边也有人帮忙……”
陈弘阔的手掌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虚往下压了一下。
“小唐，我做了决定的事不改。”
语气不重，但那层不容商量的底色跟他当年坐在集团会议室里拍板的调子一模一样。
唐川的嘴合上了。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个面硬推不行。
陈弘阔摆出来的是陈家欠人情，的架势，他要是当面把这份好意拍回去，等于折了老爷子面子。
算了。
先应下来，回头再找机会把陈清悦劝回去。
“那就麻烦清悦了。”
陈清悦站在旁边，嘴角那条弧线绷了一下又松开，克制得很好。
次日，清晨七点二十。
唐川把轮椅刹车松开，从卧室门口滚到玄关，换鞋，拿包，出门。
电梯到一楼，刚推出大堂。
单元楼花坛边，一辆深灰色的SUV停在路沿石旁，引擎没熄，尾灯亮着。
驾驶座车门推开，陈清悦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今天换了身打扮，白T恤扎进牛仔裤，头发随手抓了个高马尾，脸上只涂了层薄薄的防晒。
跟昨天那个精致出场的大明星判若两人。
“唐川！”
她冲他扬了下手，打开车门小跑过来。
唐川的轮椅停在花坛旁边，看着她跑到跟前的架势，眉头动了一下。
“你几点到的？”
“六点五十。”
陈清悦蹲下来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的护具上扫了一圈确认没异常，站起来就去抓轮椅把手。
“走，我送你去事务所。”
唐川的手按住轮圈没动。
“清悦，你经纪那边最近真的没行程？”
陈清悦的手从轮椅把手上松开，歪头看他。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别耽误工作？”
唐川没否认。
陈清悦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翻到一个聊天界面，直接怼到唐川面前。
是她和经纪团队的群。
最上面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请五天假，私事，不急的通告往后排。
下面白姐的回复。
“收到，注意安全。”
再下面是副经纪人的排期调整表，把这周的两个采访和一个品牌活动全部后移了。
唐川把那几条消息扫完，手指从轮圈上松开了。
“你提前请好假了？”
“昨晚从你们家出来就请了。”
陈清悦把手机收回去，双手叉腰，下巴微抬。
“我现在是有经验的人了唐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临时放鸽子搞得团队手忙脚乱。”
“该走的流程我走了，该打的招呼我打了，谁也说不出我半句不是。”
唐川看着她。
眼前这个姑娘，站在清晨小区门口的阳光里，马尾被风吹得晃了两下，语气里带着股理直气壮。
半年前她做不到这件事。
那时候的陈清悦是凭情绪行动的人，想做什么先做了再说，后果留给别人兜。
现在不一样了。
唐川在心里承认，这人确实长进了。
他把手从轮圈上彻底收回来，搁到膝盖上。
“走吧。”
陈清悦的眼睛弯了一下，笑意只在面上停了半秒就收住，转身拉开后车门，。
她利索地帮他挪进后座，再折轮椅塞后备箱，动作流畅，不像头一回干。
车子驶上主路，陈清悦单手扶方向盘。
“你昨天是不是想劝退我来着？”
唐川的视线落在窗外。
“嗯。”
“现在知道了把，你注定劝退失败。”
“知道了。”
陈清悦嘴角翘了一截，油门踩得稳当。
白云律师事务所。
电梯门打开，陈清悦推着唐川的轮椅滚进办公区走廊。
“早上好呀！”
她冲前台小姑娘扬了下手，声音清亮。
前台愣了一拍，紧接着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陈小姐？！”
“叫我清悦就行。”
陈清悦推着轮椅继续往里走，一路上逢人就笑着打招呼。
经过茶水间，两个正在倒水的年轻律师扭头，杯子差点没拿稳。
经过会议室，里头正开早会的三个人齐刷刷往玻璃墙外看。
经过资料室，探出脑袋的实习生嘴张成了O型。
一大清早的，大明星来给他们老板推轮椅？
难道他们其实还没起床来上班，这会都在梦里？
唐川坐在轮椅里，后脑勺对着所有人的视线，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