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腥咸，波涛翻滚。
张凡脚踏清霜剑，贴着海面匀速飞行。
无相幻面将他的面容化作一个相貌平平、略显木讷的中年汉子，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稳稳停留在筑基二层。
他一边分心赶路，一边在识海中盘算。
“安阳老贼在海底被蛟龙拖住，不死也得脱层皮。但我毁了他本命飞剑，这笔账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回坊市后，得设法暗中联系门主，青云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张凡心思转动。
青云门那点底子，根本不够金丹修士一巴掌拍的，他有点担心安阳真人报复。
突然，丹田内传来一阵异动。
白灵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张凡，小心。有一股极其强悍的气息正往这边高速逼近。”
张凡眉头微动，立刻在心中发问：“什么修为？是安阳老贼追上来了？”
“不是那个拿烧火棍的老头。”白灵儿奶声奶气地否认，“气息完全陌生，且极其纯粹。修为绝对不低，你最好小心点。”
“能探清具体境界吗？”
“本龙是高贵的防御真灵幻装，又不是那些低贱的探路鼠。”白灵儿哼唧了一声，直接切断了神念交流，缩回白龙珠内装死。
张凡暗骂一句不靠谱。
他本能地想收起清霜剑，换个隐蔽的法器潜入海底。
但神念扫过储物袋，这才尴尬地发现，自己穷得叮当响，除了这把中品法器清霜剑，根本没有替换的飞行法器。
就在这迟疑的一息之间，一股浩瀚如海的神识已经肆无忌惮地扫过他所在的海域。
张凡高达5点的神魂猛地一阵刺痛。
这股神识的强度，丝毫不弱于安阳真人。
“金丹后期。”张凡做出判断，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躲是躲不掉了。
在这茫茫大海上，筑基修士绝无可能逃过金丹大能的神识锁定。
他果断压下心头的慌乱，撤去部分灵力，让清霜剑的速度降下来，伪装成一个正在规矩赶路的底层散修。
不过十数息，天际亮起一道紫金长虹。
长虹瞬息而至，硬生生停在张凡前方三十丈处。
狂暴的灵压排开气浪，吹得张凡道袍猎猎作响。
遁光敛去，现出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
来人是一名女修，身穿一袭紫金相间的繁复法袍。
面容清丽绝伦，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
她悬停半空，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但那股高高在上的世家气场，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张凡低着头，余光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
只这一眼，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女修的眉眼轮廓，竟与马惊鸿有七八分神似。
“马家的人？而且是金丹后期的大能？”张凡脑子转得飞快。马惊鸿在秘境被他重创，又被安阳真人补刀，这八成是马惊鸿的长辈接到求救讯号，跨海来寻仇了。
真是冤家路窄。
“道友请留步。”女修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丝毫感情。
张凡立刻停下飞剑，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晚辈礼，恭敬答道：“晚辈在，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马玉瑶目光在张凡身上扫过，确认只是个普通的筑基二层散修，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可识得去安阳坊市的水路？”
张凡心中大定，对方不认识自己。
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点头回应：“晚辈常年在北海域讨生活，安阳坊市的位置自然是认得的。前辈若有差遣，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马玉瑶微微颔首，对这散修的识趣颇为满意。“那便由你带路。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凡没有立刻动身，反而大着胆子抬头，试探性地问道：“能为前辈效劳，是我马保国的荣幸。只是不知前辈去安阳坊市，可是为了寻人？”
“马保国？”马玉瑶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异色。
在这异乡海域，碰上一个同姓的修士，多少算是一种巧合。
“你姓马？”马玉瑶语气缓和了半分。
“正是。晚辈祖上世代散修，流落至此。”张凡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着身世，将一个底层散修的卑微与谨慎演得入木三分。
马玉瑶没有深究，只是淡淡说道：“带路吧。”
张凡应了一声，催动清霜剑，在前方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马玉瑶则脚踏虚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安阳坊市的方向飞去。
张凡一边带路，一边在心中快速推演接下来的对策。
“这马家女修摆明了是去砸场子的。安阳老贼要是没死在蛟龙手里，回去正好对上她。两个金丹后期狗咬狗，这戏可就好看了。”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前辈。”张凡稍稍放慢遁速，转头看向马玉瑶，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这北海域风高浪急，安阳坊市近来也不太平。前辈此去，若是为了交易，最好多留个心眼。”
马玉瑶闻言，冷笑出声：“不太平？区区一个弹丸之地的坊市，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这番话极度狂妄，却有着金丹后期修为作为底气。
张凡适时露出敬畏的神色，连声附和：“前辈修为通天，自然不惧。但那安阳坊市的坊主，安阳真人，却是个不讲规矩的狠角色。晚辈也是好心提醒。”
听到“安阳真人”四个字，马玉瑶周身的灵压骤然一冷。
“你对这安阳真人，了解多少？”她目光直逼张凡，声音冷得掉冰渣。
张凡知道，戏肉来了。
“这安阳真人，早年间还算是个守规矩的坊主。”张凡长叹一声，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但自从那幻兽秘境开启后，这老贼就彻底疯魔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马玉瑶的脸色，继续加料。
“传闻他寿元将尽，为了夺取高阶幻装延寿，竟在秘境出口布下绝阵，对所有出来的修士杀人灭口。不管你是散修还是大宗门弟子，只要身上有宝，统统难逃毒手。”
马玉瑶双拳握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凡见状，直接抛出重磅炸弹：“晚辈听说，连南疆马家的一位天骄，名叫马惊鸿的，都在那绝阵中遭了毒手。那安阳老贼不仅抢了马公子的极品幻装，还将其重创打入深海，生死不知啊。”
轰。
马玉瑶体内的真元再也压抑不住，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出两道长达百丈的深深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滚，久久无法合拢。
张凡首当其冲，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十数丈，清霜剑发出一阵哀鸣。
“好一个安阳老贼。”马玉瑶咬牙切齿，清丽的面容因愤怒而浮现出一抹煞气。
她接到符诏时，马惊鸿已经奄奄一息。
若非她随身带着家族续命圣药，马惊鸿早就身死道消了。
即便如此，马惊鸿的道基也受了重创，那件家族银鳞幻装更是也是损毁了一半了。
这笔血债，她必须用安阳真人的头颅来偿还。
张凡稳住身形，看着暴怒的马玉瑶，心中乐开了花。
“这刀借得，真顺手。”他暗自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