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天骄大比北辰校内选拔赛,最后一天。
演武场早已人山人海。不仅所有新生到场,就连许多闭关的老生、甚至一些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导师,都出现在了观战席上。
原因只有一个——今日将决出代表北辰参加全国大比的最终五人名单,而其中最为瞩目的,是林黯与“霸拳”雷罡的巅峰对决。
雷罡是谁?
战院本届首席,入院测试时一拳轰爆了力量检测柱的怪物,据说祖上出过武王,家传的《崩山霸拳》已修炼至第四重“裂地”境界。在之前的选拔中,他七战全胜,对手最长的撑了十招,最短的——被他一拳震飞,吐血昏迷。
而林黯,同样七战全胜。
但他赢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第一场,对手擅长快剑,剑出如雨。林黯只出了一指,点在对方剑脊最不受力的那一点,长剑脱手。
第二场,对手防御惊人,修炼土系功法。林黯还是一指,点在对方护体罡气流转的节点,罡气自破。
第三场、第四场……直到第七场。
他永远只出一指。
精准、简单、冷酷到令人发指的一指。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同辈天骄,而是一群拿着木剑的孩童,他只需轻轻一点,就能让他们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你们说,林黯今天还能一指搞定雷罡吗?”观众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做梦!雷罡的霸拳刚猛无俦,力量碾压,哪有什么破绽可寻?”
“我赌林黯这次至少要用三招!”
“三招?我看三十招都未必能破防!”
议论声中,赵无极坐在战院专属的贵宾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边的几个跟班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赵无极是第六名。
没错,在昨天的关键一战中,他败给了剑院一名突然爆发的黑马,以毫厘之差,被挤出了前五。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直接参加全国大比的资格!
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林黯,却以全胜战绩高居榜首,今日更是要与雷罡争夺选拔赛第一的荣誉!
“雷罡……”赵无极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你可一定要……把他打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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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
雷罡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贲张,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他穿着简单的无袖劲装,露出的双臂上缠绕着暗金色的金属护腕,那是雷家祖传的灵器“撼山腕”,据说能增幅三成拳力。
他看向对面一袭青衫、身形略显单薄的林黯,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如钟:“林师弟,你的指法很厉害。但我的拳,没有破绽。”
林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双臂、肩膀、腰腹间缓缓扫过,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在丈量。
“世间万物,皆有缝隙。”林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光线有隙,故可穿透琉璃;流水有隙,故能侵蚀磐石。你的拳……也不例外。”
雷罡眉头一皱,随即大笑:“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指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选拔赛最终战,林黯对雷罡——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雷罡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
他右脚猛踏地面,特制的青岗岩擂台轰然一震,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裂纹。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象,携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直冲而来!
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崩山第一式——开山!”
右拳挥出,简单、直接、粗暴!
拳锋前方的空气被急剧压缩,发出沉闷的音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两侧翻卷。这一拳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武师巅峰的范畴,隐隐触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观战席上响起一片惊呼。
就连几位战院导师都微微颔首,露出赞许之色。雷罡这一拳,已将霸拳的“势”与“力”结合到了极致,同级之中,确实难有抗手。
然而,林黯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星芒流转。
然后,向前一点。
点向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
“他疯了?!”有人失声叫道。
“硬碰硬?他的手指会碎掉的!”
电光石火间,拳指相接。
没有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啵”声。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雷罡那狂暴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一往无前的拳劲,在接触到对方指尖的瞬间,就像奔腾的洪水撞上了一根细不可察、却坚不可摧的钢针——
不是被阻挡。
是被“引导”了。
那股足以开山的拳力,沿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角度、通过一个他从未意识到存在的“缝隙”,从他自己的拳锋、手腕、手肘、肩膀……一路倒灌而回!
“呃啊——!”
雷罡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更是“咔嚓”一声,踩碎了边缘的石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林黯,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星芒悄然隐去。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指。
还是一指。
就连霸拳雷罡,也仅仅只用了一指?!
“这……这是什么武学?”良久,才有人颤抖着问道。
“不是武学的问题……”一位资深导师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是他看穿了雷罡拳法灵力运转的‘节点’,甚至……是雷罡自身气血运行的‘薄弱处’。以点破面,四两拨千斤……但要做到这种程度,需要对力量、对人体、对武学本质理解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擂台上,雷罡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右臂。他能感觉到,那股倒灌回来的力量正在他体内乱窜,如果不及时疏导,甚至会损伤经脉。
“你……怎么做到的?”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你的《崩山霸拳》刚猛有余,柔韧不足。”林黯平静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四重‘裂地’,讲究的是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瞬间爆发。但你为了追求最大威力,在出拳的刹那,将灵力过度压缩于拳锋三寸,导致手臂其他部位的灵力循环出现短暂真空。”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个真空期只有不到百分之一息,但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已经足够。我那一指,点在你肘后‘少海穴’偏右三分处,那是你灵力循环从手臂回流向躯干的必经之路,也是你最脆弱的‘气门’。外力稍加引导,你的拳劲便会反噬自身。”
雷罡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少海穴偏右三分……那是家传功法里从未提及的细节!但仔细回想刚才灵力失控的路径,竟然分毫不差!
“不止如此。”林黯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让雷罡浑身汗毛倒竖,“你的霸拳,修炼方法有误。”
“你雷家祖训,修炼霸拳需辅以‘重石锻体’,每日击打千斤巨石三千次,以求力贯拳锋,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雷罡失声道。这是雷家不传之秘!
“因为那是错的。”林黯摇头,“重石死物,毫无灵性,久击之,固然能练出蛮力,却也让你拳意僵化,失了‘刚柔并济’的武道真谛。真正的霸拳,不该是‘崩山’,而应是‘山崩’——山岳自有其势,不动则已,动则天倾。你现在的拳,只有‘力’,没有‘势’。”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雷罡脑海中炸响。
多年来修炼的困惑、瓶颈期的滞涩、甚至爷爷临终前那句欲言又止的“霸拳的路,可能走窄了”……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接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林黯,眼神中的不甘、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炽热。
“请……请教我!”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当着全场数千人的面,对着林黯深深一躬。
哗——!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
一指败敌,还能让对手心服口服,当场求教?!
这林黯到底是什么妖孽?!
贵宾席上,赵无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猛地起身,就要拂袖而去。却听见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赵大少,这就坐不住了?”
赵无极猛地转头,看到剑院那位击败他的黑马——一个叫“韩飞”的消瘦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关你屁事!”赵无极咬牙。
“是不关我事。”韩飞耸耸肩,目光却投向擂台上的林黯,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只是觉得,跟这样的人同处一个时代,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悲哀。至于你……”
他瞥了赵无极一眼,语气轻描淡写:“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你——!”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这韩飞背景神秘,剑法诡谲,连他都吃了暗亏。
就在这时,**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副院长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林黯身上,如实质般扫过,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林黯。”
全场瞬间安静。
林黯抬头,看向**台。
“你方才所言‘刚柔并济’,‘山崩之势’,颇有见地。”副院长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武道一途,知易行难。你既能看出雷罡功法缺陷,想必自身所学更为精妙。老夫很好奇……你的师承,究竟是何方高人?”
此话一出,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林黯。
是啊,如此眼力,如此见识,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小城少年能拥有的!
他背后,一定站着一位至少是武王,甚至武皇级别的恐怖存在!
在无数道探究、敬畏、猜疑的目光中,林黯神色不变,只是对着**台微微拱手:
“回副院长,弟子启蒙恩师,姓风。”
风?
哪个风?
众人面面相觑,北辰有姓风的强者吗?
唯有**台上几位真正的高层,瞳孔骤然收缩!
古籍院,风无痕!
那个三百年前就已经名震天下,却因故隐姓埋名,在北辰扫了百年地的……风老!
副院长深深看了林黯一眼,不再追问,只是淡淡道:“选拔结束。五日后,前五名随队出发,前往帝都,参加全国天骄大比。散了吧。”
尘埃落定。
林黯以全胜战绩,无可争议地夺得选拔第一。
当他走下擂台时,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那些曾经质疑、嘲讽、轻视的目光,全部变成了敬畏、好奇,甚至崇拜。
叶清灵在通道尽头等他,眼中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你刚才的话,会把雷罡引入一条全新的路。”她说。
“他的资质不错,心性也直,不该被错误的传承耽误。”林黯平静道,“至于能走多远,看他自己造化。”
两人并肩而行,走向古籍院的方向。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战院的导师休息室内,雷罡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反复回忆着林黯说的每一个字。他的右臂已经不再颤抖,但心中的震动,却久久无法平息。
“山崩之势……刚柔并济……”他喃喃自语,忽然一拳轻轻挥出。
没有音爆,没有气浪。
但拳头前方的空气,却泛起了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雷罡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渐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与此同时。
武院最深处的“观星台”上,副院长负手而立,遥望着古籍院的方向。
他身后,一道模糊的影子悄然浮现。
“查清楚了?”副院长头也不回。
“查不清。”影子的声音嘶哑,“关于林黯的一切,在进入北辰之前,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越是干净,越有问题。另外……‘那边’传来消息,对他很感兴趣。”
副院长沉默片刻。
“风老既然收了他,便是他的人。”他缓缓道,“在武院之内,按规矩办事。至于出了武院……告诉‘那边’,手别伸得太长。我北辰的天才,还轮不到他们来惦记。”
“是。”影子悄然消散。
副院长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喃喃低语:
“风老啊风老……您沉寂三百年,终于要再次收徒了吗?这个林黯,会是下一个‘黯星’吗?”
夜风拂过,无人应答。
只有古籍院那盏常年不灭的孤灯,在渐浓的夜色中,静静亮着。
仿佛在守望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