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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二十年

    剩下的日子,李月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度假。

    白天去海边吹吹风,赤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让海浪一遍遍漫过脚背。

    晚上回家自己做个丰盛的晚餐,煎一块牛排,煮一盘意面,倒一杯白葡萄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慢慢吃。

    日落很晚,她可以一直吃到阳光变成金色,再变成橘红,最后沉入海平面以下。

    她发朋友圈,发那些岁月静好的照片。

    沙滩上的脚印,晚餐的摆盘,院子里盛开的绣球花。

    照片里的她笑得温柔恬淡,配文永远是简单的一两句话,看不出任何情绪,看不出任何目的。

    就这样,七天过去了。

    霍震宇没有再来,也没有联系她。

    那条通向别墅的小路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那辆黑色的车。

    超市里再也没有偶遇过那个挺拔的身影。

    篱笆墙外再也没有那双静静注视的眼睛。

    李月一点也不着急。

    她很笃定,她的一举一动,霍震宇比谁都清楚。

    这七天里,她每天穿着不同的旗袍出门。

    藕荷色的,月白色的,青灰色的,都是从头包到脚的保守款式,立领盘扣,裙摆过膝。

    头发永远用素银簪子挽起,脸上永远化着极淡的妆。

    她像一道移动的风景,每天准时出现在奥霍普沙滩上,准时在某个固定的时间段,准时让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纱巾。

    第八天。

    她依旧穿着保守的旗袍。

    今天是一件淡青色的,上面绣着暗纹的兰草,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纱巾是月白色的,薄如蝉翼,在风中轻轻飘舞。

    奥霍普沙滩一眼望去令人心旷神怡。

    蔚蓝的海水延伸到天际,与天空融为一体。

    白色的浪花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润的沙滩和细碎的泡沫。

    远处的礁石上停着海鸥,偶尔展翅飞起,在阳光下划过优美的弧线。

    李月沿着海边慢慢走。

    海风温柔地吹动她的长发,发丝在风中飞舞,拂过她的脸颊。

    纱巾在身后飘扬,像一朵月白色的云。

    阳光落在她身上,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时候,一个异国风情的帅哥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金发,碧眼,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穿着沙滩裤和白色T恤,踩着冲浪板走过来,用英语向她问好。

    “女士,今天的天气真好,是吗?”

    李月停下脚步,看着他,微微一笑。

    “是的,很美。”

    他们聊了起来。

    帅哥叫马修,是澳大利亚人,来新西兰冲浪。

    他说这里的浪很好,比拜伦湾还要好。

    他说他每年都会来住一个月,已经连续五年了。

    他说他一个人来的,朋友们都没空,有点无聊。

    李月听着,笑着,偶尔回应几句。

    她的话不多,却恰到好处,让马修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们沿着海边走了一程,最后马修提议去喝一杯。

    海滩边上有一家露天餐厅,视野很好,可以一边喝东西一边看海。

    李月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他们走进餐厅,在靠海的露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阳光从遮阳伞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修点了两杯鸡尾酒,笑着递给她一杯。

    “敬美丽的女士。”他举杯。

    李月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

    他们继续聊天。

    马修讲他在澳大利亚的生活,讲他冲浪的经历,讲他遇到过的有趣的人。

    李月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轻松而愉快。

    聊着聊着,马修的身体渐渐靠近。

    他的手从桌面上移过来,想要搭到李月的肩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劲极大,像是铁钳一样。

    马修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拽了起来,踉跄着退出两米远。

    “你他妈——”

    马修骂到一半,对上一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

    霍震宇站在他面前,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攥着马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马修的脸色变了。

    霍震宇没有理他,只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叠现金,递到马修面前。

    崭新的纽元,捆扎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马修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叠钱,又看了看霍震宇,再看看李月。

    他耸了耸肩,接过钱,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还回头朝李月挥了挥手,笑着说了一句“谢谢女士”,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露台上只剩下霍震宇和李月。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月坐在原位,手里还端着那杯鸡尾酒。

    她的表情从错愕转为尴尬,又从尴尬转为慌乱。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把酒杯放下,拿起旁边的包,站起身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霍震宇的手像铁箍一样扣在她腕上,力道不容反抗。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横抱起来。

    “霍震宇!”她惊呼,挣扎着,“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霍震宇没有回答。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厅,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保镖已经打开了车门,他直接把她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子启动。

    李月在车里坐直身子,面露惊恐地看着他。她的头发乱了,纱巾歪了,脸上是真实的惊慌。

    至少看起来是真实的。

    “霍震宇,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发抖。

    霍震宇侧过脸,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暗火,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要喷涌而出。

    “这里离你的别墅近。”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月别墅。

    车子在门口停下。

    霍震宇下车,拉开她那边的车门,不等她自己下来,直接把她抱了出来。

    他抱着她穿过院子,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卧室。

    李月在他怀里挣扎,捶他的胸口,推他的肩膀,可那点力气对他来说像是挠痒痒。

    他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卧室门被踢开。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那张大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品,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霍震宇把她放在床边,松开手。

    李月立刻往后退,退到床头,用手护住自己。

    她的头发彻底散了,披在肩上,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慌乱。

    霍震宇站在床尾,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下颌绷得死紧,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她,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又像是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

    然后他抬起手,开始解扣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衬衫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

    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材保持得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李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霍振宇……”她的声音发抖,“你要干什么……”

    霍振宇没有停。

    他解开最后一颗扣子,把衬衫脱下,扔在一边。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镀上一层光。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李月,我没有耐心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过了今天,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天堂也好,地狱也罢,我认了。”

    李月愣住了。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认真。

    那不是欲望,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的占有欲。

    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执念,是沉淀了二十年的渴望,是燃烧了二十年不曾熄灭的火。

    她原本要演的戏,原本要做的挣扎,差点忘了。

    她差点就那样看着他,差点就那样愣住,差点就让那瞬间的心软占了上风。

    幸好。

    幸好她的目光扫过桌边,看到了那张照片。

    霍骁明的照片。

    她的儿子。

    那个咬着牙说“妈,对不起”的儿子。

    那个她发誓要保住的孩子。

    那个她拼了命也要给他争一个未来的儿子。

    那一瞬间,原本有些松动的心,又冷硬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屈辱的表情,看着他。

    “霍振宇,别碰我。”她的声音发抖,眼眶泛红,“我是别人的老婆,你也是别人的老公。你这样,真的疯了!”

    霍振宇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

    然后他迈步上前,单膝跪在床边。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他的力气很大,她根本反抗不了,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剧烈,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了二十年的热流。

    他低下头,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她眼底的慌乱,能看见她睫毛的颤抖,能看见她强忍着的泪光。

    “你知道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大提琴的低音,“有钱人的日子多空虚。越是什么都有,越渴求那点虚无缥缈的在意和情感。”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很柔,和刚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李月,我比霍震霆年轻,比他帅。我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更没有私生子。我这辈子只娶过你妹妹这一个女人,也只生过一双女儿。”

    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她心里。

    “你该知道我的心思的。”

    李月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虽然猜到了霍振宇对自己情根深种,但没想到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他只守着她妹妹一个人。

    不,不是守着,是将就。

    他娶不了想娶的人,就娶了她的妹妹,然后守着那份替代品过了二十年。

    没有情人,没有私生子,没有任何豪门男人常见的那些荒唐事。

    就因为她。

    她看着他,皱眉。

    “二十年要是真的只有我妹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她摇头,声音里带着不信,“我不信。”

    她不信。

    男人的劣根性如此。

    每天都有大把的美女往上扑,有几个能把持得住的?

    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那些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夜的女人。

    他一个都不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霍振宇看着她眼底的怀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涩。

    “你不信?”他问。

    李月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霍振宇松开她,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看着窗外的大海。

    他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独。

    “我知道你不信。”他说,声音很轻,“这二十年,我有时候自己都不信。”

    他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笼罩在阴影里。

    “可我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宁愿不要。将就的,就好好将就。你妹妹跟了我二十年,我对得起她。至于其他的女人。”

    他顿了顿。

    “我没兴趣。”

    李月坐在床边,看着他。

    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却依然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执念。

    是二十年的执念。

    是宁愿将就也不肯将就的执念。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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