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契地绕开那个话题。
厨房里只剩下锅铲碰撞的轻响和食材在油锅里滋滋的声音。
霍震宇处理完三文鱼,又开始切水果。
李月在旁边煮意面,时不时搅动一下锅里的奶油蘑菇酱汁。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轻,很慢,像是在共同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那平常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晚餐很快准备好了。
香煎三文鱼,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挤上几滴柠檬汁,香气扑鼻。
奶油蘑菇龙虾意面,奶白色的酱汁裹着每一根面条,龙虾肉鲜甜弹牙,蘑菇的香气融合在奶油里。
沙拉清爽解腻,水果拼盘摆成好看的形状。
李月把菜一道道端上桌,摆好餐具。
霍震宇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标签上是她不认识的酒庄名字,看起来年份不浅。
他正要打开,李月伸出手拦住了他。
她摇摇头,目光落在那瓶酒上,又移到他脸上。
“不喝酒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两个现在的身份,一起吃晚饭都是逾矩了。喝了酒容易不理智。喝果汁吧。”
霍震宇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暗流涌动。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动摇。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将红酒放回原位。
李月转身去厨房,端来两杯鲜榨的橙汁。
金黄的果汁在玻璃杯里晃动,映着窗外的阳光,像是液态的琥珀。
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
“谢谢。”他说。
她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开始吃饭。
刀叉碰撞,轻声细语。
三文鱼很嫩,意面很香,沙拉很爽口。
可谁都没有多说话,只有偶尔的“好吃吗”“嗯,好吃”这样的简短对话。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
新西兰的日落很晚,已经下午七点了,太阳依旧挂在天上,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落在那些吃了一半的盘子里。
吃完饭,李月收拾了碗筷,又泡了一壶茶。
她端着茶壶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霍震宇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茶香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李月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她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振宇。”她开口,声音平静,“过了今天,别再来找我了。你家人,我家人都该误会了。”
她太懂男人了。
尤其是这种成功男人。
有权有势,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年轻时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才选了霍震霆,而不是他。
不是因为霍震霆更好,而是因为霍震霆是家主,能给她更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她需要他。
所以她要把这个度把握好。
太热情,他会看轻她;太冷淡,他会转身就走。
要让他觉得她对他有情,却又碍于身份不能靠近;要让他觉得她可望不可即,却又近在咫尺;要让他以为是他主动,而不是她在钓他。
豪门里,有实权的男人,性的筹码太小太低了。
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年轻漂亮的,乖巧听话的,随叫随到的,要多少有多少。
真正能让他们上心的,是得不到的,是曾经失去的,是一直悬在心尖上的那点念想。
霍震宇端起茶杯,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茶水都快凉了。
“当初和李家联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还是把你妹妹推到我身边。”
这个问题,他等了二十多年了。
那时候霍家和李家谈联姻,他以为会是她的。
她年轻漂亮,聪明能干,又是李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
他等了很久,等来的却是她的妹妹。
她妹妹也很好。
温顺,听话,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可那不是她。
李月看着他,没有一丝辩解。
“振宇。”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我高考682分,全市前十。我的身材常年控制在90斤,上下浮动不会超过三两。我精通英、法、俄、西班牙等六国语言。不懂商业,我就去进修,现在自己经营着年产值过亿的实业。”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
“你该懂我的。我不是个甘于柴米油盐的花瓶。我选的都是最好的。我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
霍震宇沉默了。
他当然懂。
他一直都懂。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躲在男人背后的女人。
她有野心,有手段,有心机。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她的男人,而是一个能让她站到顶点的位置。
现在,霍震霆倒了。
霍沉舟掌权了。
她失去了一切。
而他,是她唯一的出路。
“现在,”他缓缓开口,目光锁着她,“除了你两个继子,我就是霍家最强的。你怎么选?”
他故意把“继子”两个字咬得很重。
霍沉舟和霍烬辰,那是她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有他们在,她就不可能重新拿回霍家的权力。
除非——
除非她找外援。
比如他。
李月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抬起眼,露出一丝苦笑。
“我刚才说的,是二十年前的我。”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现在的我,争名逐利耍心机了二十年。做霍太太,太累了。我想做自己了。”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得像山泉水。
“更何况我年逾四十,比我年轻漂亮的多的是。何必执着于我?”
霍震宇放下茶杯,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像要把她看穿。
“若是我就是执着于你呢?”
李月的手抖了一下。
茶杯在手里轻轻一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急忙把茶杯放下,眼神闪躲,像是被他这句话烫到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那我只能送客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振宇,别伤害我妹妹。也别伤害自己的孩子。你和我已经不可能了。”
她说完,垂下眼,不再看他。
她在等。
等霍震宇犯错。
这套别墅里,她装了微型摄像头。
只要他对她动手动脚,只要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要他做出任何逾矩的事。
那些画面就会成为证据。
她不需要真的和他怎么样,她只需要抓住他的把柄。
有了把柄,她就能控制他。
控制他,就能拿到景园项目的核心机密。
拿到机密,就能和谢倾交易。
和谢倾交易,就能……
霍振宇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门打开,门关上。
他走了。
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蹙起眉头。
“还挺有耐心。”
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鱼儿已经主动现身并且来找你了,怎么可能真的放弃呢?
他今天走了,明天还会来。
明天不来,后天也会来。
他等了二十年,不会就这么轻易放下的。
这只是第一回合。
她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