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心虚了?”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如刀。
“谁……谁心虚了!我是怕你们掉下去摔死!”柳二狗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这井邪门!有水鬼!晚上会哭的那种!”
“水鬼?”齐学斌冷笑,“这世上没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顾工,下探测器。”
顾阗月迅速操作手中的设备,将一个带有高清摄像头和抓取功能的探头缓缓放入井中。
连接在手持终端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高清镜头下,井壁上满是青苔和不知名的黑斑,越往下越黑,仿佛通向地狱。
柳二狗死死盯着那个屏幕,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的铁锹都在微微颤抖。
“深度12米,未见积水。底部有大量生活垃圾和淤泥。”顾阗月冷静地汇报着数据,仿佛只是在做一次普通的实验。
突然,画面定格在井壁距底部大概两米处的一块凸出的石头上。
“停!”齐学斌低喝一声。
屏幕上,那块石头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在青苔的包围下,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顾阗月调整焦距,放大画面。
那是一枚生锈的金属扣,样式很老旧,是那种几十年前流行的蝴蝶造型,但在高亮度的补光灯下,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精致。
而在扣子旁边的井壁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呈现出黑褐色,像是人在绝望中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深深嵌入了石头里。
“这是……”
顾阗月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即便见惯了尸体的她,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死者生前最后的挣扎痕迹。这枚扣子,是她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或者是她自己衣服上的。从抓痕的深度和走向看,当时她还没有死,她在求生,在拼命往上爬……”
“啊!”
听到这句话,柳二狗突然怪叫一声,扔下铁锹捂住耳朵,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无数厉鬼在追索。
“抓住他!”
齐学斌没动,只是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两个便衣特警如同猎豹般冲出,瞬间将柳二狗按倒在地。
“放开我!有鬼!真的有鬼啊!她是索命的!她回来了!”
柳二狗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脸贴在泥土里,嘴里胡言乱语,“不是我!我就推了一下!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枚孤零零的扣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顾姐,提取样本。哪怕是一点点皮屑,一点点纤维,只要是八年前留下的,这案子就能破。这枚扣子,就是沉冤昭雪的钥匙。”
“明白。”顾阗月操作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扣子和周围的泥土样本收入囊中。
此时,村口那边也传来了喧闹声。柳大贵得知侄子被抓,带着几十号人冲了过来。
“放人!你们凭什么抓人!”
柳大贵挥舞着手臂,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凭什么?”
齐学斌从猪圈里走出来,手里举着那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那枚生锈的扣子,阳光照射下,那枚扣子显得格外刺眼,“凭这个。柳大贵,你侄子刚才已经不打自招了。他说这井里有‘水鬼’。而这个‘水鬼’,就是八年前死在这口井里的李秀秀!”
“你……你这是封建迷信!那是疯话!”
柳大贵还在嘴硬,但额头上的汗已经出卖了他。
“是不是封建迷信,带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还有你,柳书记。作为当年的治保主任,这口井被填埋的时候,你在现场吧?你侄子杀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包庇罪,知情不报,情节严重的,也是要坐牢的。你那土皇帝的日子,到头了。”
“带走!”
特警们迅速上前,形成人墙,将柳大贵和那几十号村民隔离开。
黑洞洞的枪口和国家机器的威严面前,那些平时横行乡里的“土皇帝”终于低下了头,不敢再造次。
齐学斌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叔侄俩,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抓人容易,定罪难。
这枚扣子虽然是物证,但毕竟过了八年,上面的指纹肯定没了,DNA也很难提取。
柳二狗现在的疯癫很可能是应激反应,到了局里如果翻供,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很难零口供定罪。
必须还要加一把火。
一把能烧穿他们心理防线的“心火”。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墙上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无声地跳动,每一次变化都像是在嘲笑警方的无能。
柳二狗已经被铐在椅子上三个小时了。
刚才在井边的疯癫劲儿似乎过去了不少,此刻他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像是个还没开口的闷葫芦。
无论问什么,他都只有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隔壁房间,柳大贵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翘着二郎腿,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齐大局长,这就没劲了。”
柳大贵看着走进来的齐学斌,满脸嘲讽,“那扣子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是我侄子杀人?那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是有他的指纹?八年前的东西,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你们警察办案讲究证据链,这链子早就断了吧?”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知道,柳大贵说得没错。
那枚扣子虽然是关键物证,但因为年代久远,且经过泥土侵蚀,表面早就失去了生物检材提取的条件。
光凭一枚扣子,确实定不了罪,更别说零口供拿下一桩命案。
“齐局,这俩人嘴太硬了。”
老张推门进来,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摔,脸色有些难看,“柳二狗咬死不认,说他当时是被吓到了才乱说话,那是神经错乱,不能当供词。
至于那枚扣子,他说可能是以前谁路过掉下去的,跟杀人没关系。柳大贵那边更绝,不仅不认账,还嚷嚷着要找律师,说我们滥用职权,抓捕村干部不合程序,还要去纪委告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