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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拼凑出竞争对手的物流布局

    与“速达通”司机老陈的交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恒远三厂废料舞弊链条最末端、也最生动的一扇门。然而,罗梓的“市井情报网”撒开,收获的却不仅仅是关于恒远内部的问题。在这个庞大芜杂的信息流中,一些看似与恒远无关,却可能对瀚海构成威胁的碎片,也开始悄然浮现。

    老陈提到恒远“可能真的要换承运商了,正在偷偷找别的公司询价”。这原本只是他作为被“欺负”的乙方的一句牢骚,但落在罗梓耳中,却激起了另一层警觉。恒远是瀚海的核心供应商,其物流承运商的更换,尤其是“偷偷”进行,这本身就值得关注。而如果新的承运商,与瀚海的竞争对手存在某种关联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韩晓给他的任务是“暗中调查内部”,但并没有限制他关注的范围。在“放手去做”的授权下,任何可能对瀚海、“天穹”项目构成潜在威胁的信息,都应该在他的视野之内。更何况,竞争对手的任何动态,都可能与“天穹”项目受挫后的市场格局变化息息相关。

    他需要验证这个猜想。但这比打听恒远内部的“老赵”“小刘”更为困难。恒远的供应商遴选是商业机密,物流公司之间的竞争更是暗流涌动,直接打听无异于打草惊蛇。

    罗梓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局限于“创智天地”商圈和“老四快餐”这样的司机食堂,而是将触角延伸向更广阔的物流节点——城市外围的大型物流园区、主要交通干道旁的货运停车场、以及那些专做长途或大宗货物运输的司机聚集地。他依然穿着那身外卖员行头,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只是活动范围扩大了数倍。

    这几天,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游荡在城市物流体系的边缘。他在物流园区门口的烟酒店“等单”,听进出司机抱怨油价、路政罚款和难缠的货主;他在高速服务区的快餐区“休息”,看南来北往的货车贴着不同的公司标识,听司机们用天南地北的方言交流线路和货源;他甚至“无意中”帮一个轮胎漏气的半挂车司机递了下扳手,换来对方递上的一瓶矿泉水,和几句关于“最近东线不好跑,查超载严得很”的闲谈。

    信息依旧零碎,充满了个人视角和情绪色彩。但罗梓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并用他逐渐清晰的调查框架,对这些碎片进行筛选、归类和关联。

    一条线索,在三天后浮出水面。

    那是在城西一个大型综合物流园附近,罗梓在一家专做司机盒饭的快餐店外“等单”。几个穿着不同工服、但显然都跑长途的司机聚在一起抽烟,其中一个剃着光头、嗓门洪亮的司机正在抱怨:

    “……妈的真邪门了!‘安达快运’那帮孙子,最近跟吃了药似的,到处抢活!上个月老子盯了小半年的那单化工原料,从鲁东到咱们这边,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临签合同,‘安达’的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报价比老子低了整五个点!硬生生把单子撬走了!五个点啊,他们跑这趟是学雷锋吗?”

    “安达快运?” 另一个瘦高个司机接口道,“他们不是主要跑华东华南的快递和零担吗?啥时候也染指大宗化工了?还这么低价抢?”

    “谁知道呢!” 光头司机愤愤地吐了口唾沫,“听说他们最近傍上了大款,资金雄厚得很,到处招兵买马,挖人挖车,还新开了好几条专线。尤其是往东郊工业区那边去的,车多了不少,好多还是崭新的重卡,看着就他妈烧钱!”

    东郊工业区!罗梓的心跳微微加速。恒远三厂就在东郊工业区。他不动声色地挪近了几步,假装低头刷手机,耳朵却竖得笔直。

    “安达快运”他听说过,是近几年崛起很快的一家综合性物流公司,业务涵盖快递、快运、合同物流和供应链解决方案,势头很猛,一直被业界视为传统物流巨头的有力挑战者。如果“安达快运”最近在重点布局东郊工业区线路,并且采取激进的低价策略抢市场,那么恒远考虑更换承运商,选择“安达”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这本身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但“傍上了大款”、“资金雄厚”、“烧钱”这些字眼,结合“安达”的激进扩张,让罗梓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物流是重资产、利润薄的行业,如此大规模的扩张和低价竞争,没有雄厚的资本支撑是不可能持续的。“安达”背后的大金主是谁?

    “傍上了大款?哪家大款这么想不开,往物流这红海里砸钱?” 瘦高个司机嗤笑。

    “听说是家搞科技的公司,叫什么……星什么的?” 光头司机挠了挠光头,努力回忆,“对了,好像是‘星瀚’!就那个跟‘瀚海’打擂台的高科技公司!”

    星瀚科技!

    罗梓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猛地顿住。星瀚科技,正是韩晓在董事会后提到过的、瀚海在“天穹”项目上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在“天穹”受挫后,星瀚确实加强了对同类技术人才的挖角,并在一些边缘应用场景加快了推广。如果星瀚在背后支持“安达快运”,并且“安达”正在大举布局东郊工业区(那里除了恒远,还有许多其他制造业企业,包括瀚海和星瀚的其他供应商),那么这就不是简单的物流市场竞争了,而很可能是星瀚在供应链层面发起的一次战略渗透!

    星瀚支持“安达”,低价切入东郊工业区物流市场,一方面可以降低自身供应链成本,另一方面可以更紧密地控制或影响区域内的重要供应商(包括潜在的可能被策反或施加影响的供应商),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接触到恒远这样的瀚海核心供应商,为未来的挖角或施压埋下伏笔!而恒远这边,因为内部审计和与“速达通”合作不畅,正有意更换承运商,“安达”的适时出现和低价诱惑,很可能一拍即合!

    这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供应商舞弊问题,而是一场隐藏在供应链物流环节的、针对瀚海的商业暗战!

    这个推测让罗梓后背生寒。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撑这个判断。

    他继续“蹲守”在物流园附近。接下来的两天,他有意识地将观察重点放在进出物流园的、带有“安达快运”标识的车辆上。他记下了一些频繁出现的车牌号(尤其是新车),观察他们的主要货物类型(从外观看,确实有普通快递件,也有标准托盘货物,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有化工品标识的厢式车),以及他们大致进出物流园的时间规律。

    他还在物流园附近一家小超市“买水”,和看店的大妈闲聊,装作好奇地问:“大妈,最近这边好像多了不少‘安达’的车啊,他们生意这么好吗?”

    大妈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可不是嘛!这家公司最近可火了,租了我们这后面好几个大仓库呢!天天车来车往的,听说给的租金也高。就是那些司机,好多新面孔,说话南腔北调的,凶得很,不如以前那些老司机好说话。”

    租用新仓库,大量新车新司机,高租金……这都指向“安达”确实在本地进行快速扩张和重资产投入。

    更关键的一条信息,来自一个偶然的“收获”。那天傍晚,罗梓在一个货运停车场附近“等单”,看到两个“安达快运”的司机在车边吵架,声音很大,似乎是因为排班和线路问题。其中一人吼道:“……你牛什么牛?不就是跟‘星瀚’那边的人熟点,多跑了几趟他们指定的货吗?老子跑得也不比你少!那批从‘恒远’拉出来的样品,还不是老子送的!”

    恒远!样品!星瀚!

    这三个词像闪电一样劈中罗梓!他强压住冲上去追问的冲动,假装被吵架吸引,站在不远处“看热闹”。那两个司机很快被闻讯赶来的调度员劝开,各自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但罗梓已经记住了其中提到“恒远样品”那个司机的工牌编号和车辆特征(车厢有处不显眼的凹陷)。

    恒远在向星瀚送样品?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还是……在瀚海“天穹”项目受挫、内部不稳之际,恒远这个“模范供应商”也在暗中与星瀚接触,寻求备胎或者讨价还价的筹码?联想到恒远内部正在进行的审计和可能的舞弊问题,如果被瀚海发现,恒远很可能会面临被重罚甚至终止合作的风险。那么,提前接触星瀚,为自己留后路,就完全符合商业逻辑了!

    而“安达快运”作为星瀚可能支持的物流商,来承运这批敏感的“样品”,既保密又顺理成章。这进一步证实了“安达”与星瀚之间的深度绑定,以及星瀚通过“安达”对东郊工业区,特别是对恒远这样的关键节点进行渗透的企图。

    拼图的碎片越来越多,一幅关于竞争对手物流布局和潜在供应链争夺战的画面,在罗梓脑海中逐渐清晰:

    1. 核心动力:星瀚科技,在“天穹”项目受挫的窗口期,正利用资本优势,通过其关联或支持的物流公司“安达快运”,对瀚海的核心供应链区域(东郊工业区)进行战略渗透。

    2. 执行工具:“安达快运”,以激进的低价策略和资本驱动,快速扩张其在东郊工业区的物流网络(车辆、线路、仓库),意图抢占市场份额,并可能承担一些敏感物料的运输(如恒远送往星瀚的样品)。

    3. 目标节点:东郊工业区的重点供应商,特别是像恒远这样与瀚海深度绑定、但目前可能因内部问题(审计、舞弊)而关系出现微妙裂痕的“模范供应商”。星瀚可能通过“安达”接触、试探,甚至拉拢这些供应商,为未来的供应链安全或挖角做准备。

    4. 潜在影响:对瀚海而言,这不仅仅是损失一两个供应商的风险,更是供应链体系被竞争对手从物流环节渗透、干扰甚至釜底抽薪的潜在威胁。一旦星瀚与“安达”深度绑定,控制了东郊工业区的重要物流通道,就可能对瀚海其他供应商施加影响,提高瀚海的供应链成本和风险,甚至在关键时刻(如“天穹”项目关键阶段)制造物流障碍。

    这已经不是罗梓最初调查的、针对恒远内部舞弊的单一问题了。这是一场在更广阔战场上展开的、无声的供应链暗战。而他,通过最不起眼的市井渠道,意外地窥见了这场暗战的冰山一角。

    天色渐暗,货运停车场亮起了零星的灯光。罗梓靠在冰冷的电动车座上,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但紧接着,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将这幅拼图描绘得更加清晰的冲动。

    他知道,他需要将这一切尽快报告给韩晓。恒远的舞弊是近忧,而星瀚通过“安达”进行的供应链渗透则是远虑,两者可能相互交织,形成对瀚海和“天穹”项目的双重夹击。

    他拿出那部不记名手机,准备编辑信息。但想了想,又停下了。这些信息太过复杂和敏感,通过文字难以说清,也存在泄密风险。他需要当面汇报,或者至少通过更安全的渠道。

    他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李维提供的那个加密消息投递渠道,时间是一小时前。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赵志远妻儿于三日前离开原住址,去向不明。其妻个人账户近期有数笔来自海外的、小额、分散的汇款,总金额约二十万。正在追查来源。另,恒远Q3废料回收数据与公开市场价格背离度初步核算达12%-15%,疑点重大。影子小组已锁定关键财务人员。可择机碰头,交换信息。李。”

    李维那边的“影子审计”也取得了关键进展!赵志远家人失联,海外汇款,恒远废料数据疑点被量化证实,关键财务人员被锁定……这些内部审计的专业发现,与罗梓从市井获得的外部动态(舞弊链条细节、竞争对手渗透),正好可以相互印证、补充,形成一幅完整的、内外交困的风险图景。

    罗梓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复:“收到。有新发现,涉及星瀚及关联物流公司对东郊工业区(含恒远)的渗透布局,疑为供应链战略动作。需当面详报。地点?”

    几分钟后,李维回复了一个时间和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非常偏僻的街心公园的名字。

    夜色中,罗梓收起手机,发动电动车,驶离了喧嚣的货运停车场。城市的灯火在身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迷雾中摸索的暗线,而是一枚已经悄然抵近敌人阵前、并且与后方指挥所建立了有效联系的侦察兵。

    他收集到的,不仅仅是关于一家工厂的舞弊证据,更是关于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商业战争的早期预警。这份来自外卖箱和司机闲聊的“草根情报”的价值,或许将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前方,是约定的接头地点,也是一次情报汇总与局势研判的关键节点。而他,将带着从市井最深处打捞上来的、冰冷而真实的碎片,去参与那场可能决定瀚海命运的棋局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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