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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你变了

    戴缨将话挑明。

    “老太太病中,一直是杜瑛娘在床前伺候,我不得不怀疑此事和她……”

    不及她将话说完,陆铭川打断道:“她年纪小,不如嫂嫂你聪慧,做事也不如嫂嫂你周全,你能发现药中藏毒,她却不能。”

    戴缨哪里听不出他的话外音,意思是,杜瑛娘和她一样,作为儿媳给陆老夫人侍疾,但这不能说明什么,杜瑛娘是无辜的。

    “成王,她年纪小么,只是年岁比我小而已。”戴缨说道,“我甚至怀疑崇儿的离开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陆铭川往前一步,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既然你怀疑她,那么,拿出证据来,若有证据,我绝不偏私。”

    戴缨看着陆铭川不语,他的态度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陆铭川是不能指望的,只能她自己来。

    “好,我会给你一个证据。”

    陆铭川沉下一息,侧过身,不再看戴缨:“缨娘,你变了。”

    “什么?”戴缨被他这跳脱的一句弄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从前你在陆府,也曾被人栽赃嫁祸过,你该知道那种滋味,而今你身份变了,城主娘娘,乌滋皇后,便忘记了来时的路。”陆铭川说道。

    戴缨差点没站稳,栽到地上。

    来时的路……他这是血淋淋地揭她的伤疤啊,她被谁栽赃,她被陆婉儿栽赃。

    那年,陆婉儿构陷她和谢容私通,后来,她一点点收集证据,让陆婉儿亲口承认自己的恶行。

    陆铭川旧事重提,见戴缨面色发白,心头闪过一丝不忍,说道:“她如今是吾妻,我和她共育炎儿,我是她的夫君,自然是护着她的。”

    戴缨点了点头,平了平心气:“你是摆明态度,打算包庇她了?”

    “不。”他否认,“你说错了,若此事真是她所为,定按律严惩,绝不纵容,但是……”

    “但是你得拿出证据。”

    陆铭川说罢,见戴缨不语,就要离开,在他转身之际,戴缨叫住他。

    “三爷,我再问一次。”她的整张脸木着,连同眼睛里的光也沉下去,“崇儿的消失,你到底知不知情?”

    陆铭川面不改色,声调平平:“这孩子自己离开。”

    “好,我知道了。”戴缨说道,“成王请回罢,但愿是我想错了,是我忘了来时的路,此事和成王妃没有关系。”

    “缨娘……”

    陆铭川想要说什么,戴缨抬步往殿外行去,不再听他多言。

    陆铭川回了成王府,径直去了后院,疾步变缓,最后停了下来,立在院中。

    院中,花树下,杜瑛娘坐着,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圆竹匾,上面铺着粉色的,白色的花瓣。

    她旁边的木案后坐着一小儿,正是他们的孩子炎哥儿。

    似是有所知觉,杜瑛娘抬头看过去,起身相迎,柔笑道:“王爷回了。”

    陆铭川“嗯”了一声,走到儿子身边,陆炎就要起身,陆铭川止住,问道:“做什么呢?”

    “儿子和母亲去了城外的寺庙,请了一本药师经,给祖母抄写经书。”

    陆炎说着,双手捧起经书,呈给父亲看。

    陆铭川接过经书,看了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儿孝心可嘉。”

    说着抚了抚他的头,看了杜瑛娘一眼,转身往屋里去了。

    杜瑛娘示意儿子继续抄写经书,跟着进了屋室。

    “门关上。”陆铭川立于里间和外间的交隔处,光影晦暗中,他背身而立。

    杜瑛娘愣了一下,回身掩住房门,之后往陆铭川缓缓走去。

    “王爷怎么了?”她拉着他的衣袖,带着一丝笑意,“妾身给王爷宽衣。”

    陆铭川侧目睨向她,问道:“瑛娘,是你做的吗?”

    “什……什么?”杜瑛娘一脸懵懂状。

    陆铭川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道:“是不是你?”

    在他问出口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没有一丝移动。

    杜瑛娘睁着眼,不明所以:“王爷在说什么?”

    “我母亲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你?”陆铭川将目光压得更重。

    “王爷……”杜瑛娘那语调,像是不确定自己做错了什么,无辜又小心翼翼,“太皇太后她年纪到了……身子不好,这……若是王爷怨恼,心火无处发泄,那便怪在妾身头上好了。”

    陆铭川往她那美丽又青春的面容上端详。

    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冬日的霜,覆在她的面上,让她受不住,杜瑛娘摸了摸自己的脸,牵强笑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妾身脸上有脏物?”

    陆铭川抬手,抚上杜瑛娘的面颊,这一亲昵的动作,让杜瑛娘先是一怔,接着,她顺势将脸偎进他的掌心。

    那修长又宽大的手渐渐使力,控住她的下颌,刹那间,亲昵变成钳制。

    “王……爷……”杜瑛娘双目惊惶。

    陆铭川再问:“是不是你?”

    杜瑛娘两眼滚下泪来,咬唇道:“夫君这是要妾身的命么?”

    她说着,双手握住陆铭川的手,让那双大手滑至她纤细的颈间,泣声道:“妾身的性命,王爷拿去便是,妾身到了下面,和姐姐作伴,姐姐也就不孤单了……”

    滚热的泪滴在陆铭川的手背,很烫,快速凉下去。

    他将手抽出,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说道:“瑛娘,最好不是你,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转身出了屋室。

    徒留杜瑛娘一人立在原处,房门闭上后,她以袖拭泪,哪还有半点悲情,衣袖落下,眸光又暗又沉。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口一口地饮了,放下杯盏,再一拂,那盏“啪嚓”落到地上,碎成几瓣……

    ……

    陆铭川去了书房,拿起案头的书翻看。

    脑中闪过戴缨看向自己的眼神,满眼的失望,不可置信……

    他说她变了,他自己呢,何尝不是变了。

    他的年龄长了,不再年轻无畏,不像从前永远有一股子冲劲,为爱,为自在,为快活,不再那样肆意妄为,也不随心随性了。

    他艳羡十多岁的自己,嫉妒二十来岁的自己。

    如果是从前的自己,只要戴缨站在他面前,她的一句话就是圣旨,不论有无证据,他都会听从。

    就算没有证据,他也会替她找出证据来。

    可现在不行,杜瑛娘是他的妻,是炎儿的娘亲,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

    他不再是那个,为博她欢心,可以不顾一切的陆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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