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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阿瑟的心事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戴缨的贴身侍婢,归雁。

    那年,戴缨被强行带走,她和依沐留守城主宫,这么一守就是好几年。

    终于,人回来了,她被带去了乌滋国都,也就是弥朝旧都,依沐没有跟来,留守于城主宫。

    戴缨轻笑几声,继续用饭。

    阿婠下了楼阶,跑到甲板上,就见两个哥哥正在舞剑。

    楼船虽大,可毕竟行于海面,不是那般平稳,会有晃动,然而不论船晃动得厉害与否,两人挥剑的身形极稳,不受半点影响。

    剑影快得看不清,身形一会儿腾起,一会儿凌空翻转,剑随人动,人剑一体。

    阿婠从侍人手里接过自己的小木剑,隔着一段距离,挥动手里的小木剑。

    她一面认真地看,一面认真地学。

    一旁侍立的宫人们皆是想笑又不笑的样子。

    阿婠自我感觉良好,一招一式,无比认真地比划,以为她在众人眼中虽然比不上两个哥哥,却学得有模有样。

    然而,在旁人眼里,她那笨拙的动作,再配上无比认真的神情,十分逗人。

    只见她两道眉毛紧紧皱着,小嘴紧抿,挥剑中,脸腮热红一片,有时两位皇子腾身而起,她便吼一声,跟着跳起。

    只是她跳起后很快落地,然后在这个节点等一等,等两位皇子轻盈地落地后,再赶紧跟上他们的动作,继续挥剑比划。

    船身晃荡,她没立稳,往前趔趄,摔倒在地,不让人扶,立马爬起,不管衣衫有无脏污,继续跟着比划。

    那动作肯定是不规范的,不仅不规范,勉强够得上横劈直刺,但她的态度绝对认真。

    这让一众围观的宫人们想笑的同时,又生出一点别样的自豪,觉着自己小主子是出色的,只是年纪还小,待她长成,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

    天是湛蓝的,海上的阳光特别亮眼,从朵朵白云中突下来。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到人的面上,并不那么舒爽。

    练剑的两人招式陡变。

    释奴手腕一翻,剑尖划过一道弧,指向对面的阿瑟,跟着脚尖用力,身形一晃,往前冲去。

    阿瑟侧过身,抬剑格挡,“镪”的一声响,释奴刺击被带偏了半寸,擦着阿瑟身侧的空处滑了过去。

    释奴一击不中,收剑后撤两步,脚下刚刚立稳,一个身影已经掠来,速度极快,大惊之余,剑身横在身前,挡护。

    随之是阿瑟带笑的声音:“偷袭,又来这手?”

    释奴咧嘴一笑,说道:“不偷袭,如何打得过兄长?”

    阿瑟轻笑道:“偷袭也未必打得过。”

    释奴不语,嘴角一扬,剑尖一颤,那意思明显带着不服气,不待阿瑟再次出声,他对着阿瑟的面门直刺过去。

    阿婠从旁看着,眼睛大睁,嘴巴合不拢,小手攥得紧紧的,见她二哥要打大哥,急得叫出声:“大哥哥当心!”

    阿瑟眉眼微凝,反手一剑将释奴的直刺劈下来,他那力道,将释奴整条手臂震得一麻,释奴面上不显,嘴角仍勾着轻松的笑。

    阿瑟哪里不知道他,往前迈了一步,释奴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接着他反应过来,认为自己这一退太丢人,又往前进了半步,谁知脚下还未落稳,阿瑟发动快攻,半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闪身逼近。

    释奴不得不连退四五步,挥着手中剑,左拨右挡。

    阿瑟那攻势又快又狠,一剑比一剑快,每剑都冲着对方的手腕,腰侧这些关节去。

    不论身高还是力气,释奴都比阿瑟差一截,他在以剑身挥挡大哥攻势的同时,瞅准时机,足尖一蹬,整个人腾至半空,往后退去,拉开距离,为自己争夺片刻喘息。

    阿瑟见他力竭,手腕一挽,将剑收起,然而,释奴不甘,剑起,再次朝阿瑟挥去。

    偏巧这个时候船身随浪晃动。

    一个小身影毫无预兆地蹿出,那样式,就像有意往剑身撞一样。

    一切发生在眨眼间,释奴来不及收剑,一旁的宫人们甚至来不及惊呼。

    剑影在阿婠的瞳仁越来越大,她已惊骇得做不出任何反应。

    所有人都以为,就连阿婠自己也以为会被劈中时,身体被一股力道带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然后“啪嗒”一声,砸到船板上。

    众人反应过来,小公主腰上缠了一道麻绳,绳的另一端牵在皇子阿瑟手中。

    阿婠从地上艰难地撑起身,人还是懵的,连天和地,上和下都分不清。

    释奴和阿瑟走到她身边蹲下,不看还好,一看,两人心头一紧。

    小丫头白嫩嫩的脸上,右颊处,在地面蹭破了一块,虽未流血,却露出皮下的红肉。

    她浑不知疼,拍了拍胸口,笑道:“好吓人。”

    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皮肉,“嘶”了一声,后知后觉,右半边脸火辣辣的。

    阿瑟和释奴不敢耽误,带她上了二楼。

    戴缨见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先让宫医前来给女儿治伤。

    “娘亲,我错了。”释奴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差点伤了小妹。”

    不及戴缨开口,阿瑟抢先道:“这事我也有责,不怪阿奴。”

    戴缨准备说他二人两句,阿婠扒开给她敷药的宫医,小跑来,抬起小脸说道:“娘,是我自己飞出去的,是大哥救了我,也不怪二哥哥。”

    戴缨看着儿女三人,叹了一息,说道:“行了,行了,谁也不怪,我若说你们一句,倒显得我成了恶人。”

    阿瑟和释奴相视一笑,摸了摸阿婠的脑袋。

    之后的海程,船上多了一道新奇的风景。

    那便是每日清晨,小公主都会跟着两个哥哥习武,有时候大皇子还会手把手地亲自教小公主。

    二皇子这个亲兄长,更多的是逗弄妹妹,不将小公主气跳脚,不罢休。

    船上的日子是枯燥的,可是大小孩之间的玩闹会给这枯燥添一抹趣意。

    这日午时,用罢午饭,释奴和阿婠于青席上呼呼睡去。

    戴缨坐于窗边,阿瑟伴坐一侧,他侧目看了娘亲一眼,想要说什么,最后没有说出口。

    “阿瑟,是不是有话问娘亲?”戴缨看出这孩子心里有事。

    她和陆铭章将他视如己出,可这孩子多思多敏,很多时候不愿剖露心事。

    他将自己藏得深,总表现出最得体的一面,担心她和陆铭章对他失望,便事事要做到最好。

    然而,不论他再怎么掩藏,戴缨怎会看不出他心里藏事。

    她问过后,见他不语,再次出声,声音更轻:“有任何事不要埋在心里,告诉娘,是不是有什么话同娘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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