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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她召见艳红,给予最终解释机会

    清晨八点五十分,“丽梅时尚”总部大楼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光洁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红色的光芒,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停职公告引发的震动尚未平息,而今天,这场风波的核心人物,将再次踏入这栋大楼——或许是最后一次。

    张艳红站在大楼对面的街角,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不过短短几天,再次站在这里,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曾经,她是这里的一员,是穿着得体套裙、刷卡进入、步履匆匆的“张经理”,是“新城项目”的负责人,是韩总赏识的下属。而此刻,她只是一个被停职调查、即将面临最终审判的“嫌疑犯”。

    她今天刻意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镜中的自己,憔悴得吓人。浮肿的眼袋,黯淡无光的皮肤,干裂的嘴唇,以及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惊恐和绝望。她用了很厚的粉底,试图掩盖糟糕的气色,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败和惶恐,却是化妆品无法遮盖的。她换上了一套相对正式、但明显是几年前款式的深色西装套裙,这曾经是她为了重要场合准备的“战袍”,如今穿在身上,却只感到无比的讽刺和束缚。套裙有些紧了,提醒着她这几日食不下咽的消瘦。

    人事总监刘薇的电话是昨晚打来的,声音公式化,不带任何感情:“张艳红,韩总明天上午九点,在办公室见你。这是正式通知,请你务必准时到场。” 没有说原因,没有说内容,但那冰冷的语调,已然昭示了一切。她知道,这就是最后的宣判时刻。或许是开除通知,或许是更可怕的法律文件。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父母那边,自从上次打电话过去,听到的只有母亲的哭骂和父亲的唉声叹气,以及哥哥那早已关机的提示音后,她就再没有联系过。朋友们?出了这样的事,还有谁会是朋友?那些曾经或真或假的问候短信,在停职公告后,就彻底沉寂了。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将她彻底隔离。

    她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抵达附近,却迟迟没有勇气走过去。在街角徘徊,看着熟悉的同事们或步履匆匆,或谈笑风生地走进大楼,她感到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曾经也是她的生活,而现在,她却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幽灵,只能躲在阴影里窥视。她甚至看到两个以前项目组的同事走过,她们似乎在低声谈论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街对面,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吓得她立刻低下头,心脏狂跳,生怕被认出来。

    九点差五分。不能再拖了。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割得肺腑生疼。她拢了拢其实并不凌乱的头发,挺直脊背——尽管那挺直显得如此僵硬和脆弱——迈开脚步,向那座熟悉的、此刻却如同巨兽般冷漠的大楼走去。

    进入大堂,前台接待的小姑娘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讶、好奇,还有一丝戒备。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她抬起头,语气是公式化的疏离:“张女士,请稍等,韩总办公室会有人下来接您。”

    “张女士”。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张艳红强撑起的最后一点自尊。她不再是“张经理”,甚至不再是“艳红姐”,只是一个需要被“接”、被“看管”的、姓张的陌生访客。

    很快,刘薇亲自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灰色西装套裙,表情严肃,没有任何寒暄,只是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跟我来。” 然后转身走向高层专用电梯。张艳红默默地跟上,感觉自己像一具提线木偶。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刘薇毫无表情的侧影。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区域。厚重的深色地毯吞没了脚步声,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秘书间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但张艳红能感觉到,经过的每一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后,或许都有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或透过玻璃隔断,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刘薇将她带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韩总,张艳红到了。”

    “进来。” 里面传来韩丽梅平静无波的声音。

    刘薇推开门,侧身让张艳红进去,自己却没有跟入,而是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那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仿佛将张艳红与外界彻底隔绝,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渺茫的侥幸。

    韩丽梅的办公室依旧宽敞、明亮、气派。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香氛味道。一切都和以前一样,除了办公桌后那个人的气场。

    韩丽梅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简约的白色丝质衬衫,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她坐在宽大的黑色高背办公椅上,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继续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张艳红站在门口,距离办公桌有四五米远,手足无措。她不敢坐下,也不敢开口,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韩丽梅翻阅文件的轻微沙沙声,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张艳红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后背开始渗出冷汗,浸湿了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抑制住那想要颤抖、想要逃离的冲动。

    终于,韩丽梅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她。

    那目光,平静,深邃,没有任何温度,像结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张艳红此刻的狼狈和惊恐。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失望——或者说,是失望到了极致,反而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审视。

    “坐。” 韩丽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张艳红机械地挪动脚步,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皮质客椅上坐下,却只敢坐了半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韩丽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张艳红在她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不堪、卑劣、怯懦都无所遁形。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韩丽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张艳红的喉咙发干,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知道?她当然知道。可是,她又能说什么?承认?辩解?求饶?似乎哪一种,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我给了你时间。” 韩丽梅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从停职那天起,到今天。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组织语言,去想想该怎么解释——解释你电脑上那个深夜的异常访问记录,解释安保录像里你独自潜入办公室的行为,解释你手机里那张被删除又恢复的、拍摄时间的巧合,解释你哥哥张建国账户上那笔来历不明的二十万,以及,‘风华国际’那份精准得令人匪夷所思的报价。”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张艳红的心上。她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些她试图逃避、试图忘记的细节,被韩丽梅用如此清晰、如此冷酷的语言一一罗列出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她试图构建的任何一点心理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公司的调查报告,法务的初步意见,我都看过了。” 韩丽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如炬,“证据链很完整,逻辑也清晰。从任何角度来看,你,张艳红,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并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导致‘新城文化中心’项目失败,给公司造成数千万的直接经济损失和无法估量的声誉损害,这件事,已经基本定性。”

    张艳红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地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

    “现在,” 韩丽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透出的压力却骤然增大,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严,“在董事会催促我做出最终处理决定之前,在法务部正式启动法律程序之前,我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张艳红低垂的头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张艳红,你告诉我,报告上写的这些,是不是真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偷偷回了公司,用手机拍了那份报价文件?你是不是把那文件的信息,以任何形式,告诉了你哥哥张建国,或者通过他,告诉了其他人?”

    “告诉我,” 韩丽梅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要直接叩问她的灵魂,“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是钱?是你哥哥的债务?是有人威胁你?还是别的什么?”

    “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 韩丽梅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这是你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解释的机会。说清楚,或许……事情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但如果继续沉默,或者用谎言来搪塞……” 她没有说完,但未竟之言里的冰冷寒意,让张艳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阳光依旧明亮,空气依旧清新,但张艳红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从内到外,冷得彻骨。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韩丽梅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冰冷的轮廓。嘴唇翕动着,颤抖着,无数话语在胸腔里冲撞、翻滚——委屈、悔恨、恐惧、对家人的怨恨、对韩丽梅的愧疚、对自己愚蠢的痛恨……像沸腾的岩浆,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说:是的,是我拍的。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被逼得没办法了……

    她想说:我哥欠了债,高利贷要砍他,我妈跪下来求我,我没办法……

    她想说:我没想卖那么多,我只想……只想帮家里渡过难关,我以为就一点点信息,不会有事……

    她想说:我删了照片,我真的删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流出去,我真的不知道!

    她想说:韩总,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可是,当这些话语涌到嘴边,对上韩丽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冰冷而平静的眼睛时,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辩解,所有的乞求,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铜墙铁壁,瞬间溃散、消融、无影无踪。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的愚蠢?说家人的逼迫?在铁一般的证据和数千万的损失面前,这些理由,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苍白无力,多么的……不知羞耻!说出来,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加不堪,让韩总更加鄙夷,还能改变什么?能挽回那几千万的损失吗?能让时光倒流吗?能抹去她按下拍摄键那一刻的背叛吗?

    不能。统统不能。

    更何况,说出哥哥,说出家人,就等于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掉了。难道要让她亲口承认,自己不仅是个背叛公司的罪人,还是个被不成器兄长和吸血鬼家庭拖累、最终犯下大错的可怜虫、糊涂虫?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巨大的羞耻感、绝望感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瞬间淹没了她。那最后一丝想要辩解、想要乞求的冲动,也在这冰冷的现实和更冰冷的注视下,彻底熄灭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哑的、破碎的气音,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眼泪,更加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她惨白的面颊滚滚而下,滴落在紧紧交握、指节泛白的手上,也滴落在她深色的西装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重新低下头,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只剩下压抑的、痛苦的哽咽,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微弱地、绝望地回荡。

    她选择了沉默。用眼泪和沉默,作为她对这“最后一次解释机会”的回答。

    韩丽梅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她寄予厚望的下属,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椅子上,除了哭泣,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回应。她眼中的最后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微光,也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彻底的失望。

    机会,她给了。路,是对方自己选的。

    她缓缓地,靠回了椅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一个键,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总监,李律师,你们可以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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