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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面对质询,艳红的否认苍白无力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丽梅时尚”总部三楼第一会议室光洁的长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却丝毫没有带来暖意。会议室里空气凝滞,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反而衬得气氛更加压抑。

    张艳红坐在长桌一侧,背对着门,面向着那扇巨大的、能够俯瞰城市晨景的落地窗。然而她此刻什么也看不见,眼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以及自己倒映在深色桌面上、惨白而扭曲的脸。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入手背的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冰冷和麻木。

    坐在她对面的,是三个人。正中是韩丽梅,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净的面容透着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严肃。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艳红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而这平静,比任何怒火都更让张艳红感到窒息。

    韩丽梅的左侧是法务部的李律师,他面前摊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旁边放着平板电脑和录音笔,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像在法庭上审视证人。右侧是人事总监刘薇,她面前也放着笔记本和笔,表情是惯常的刻板与疏离,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记录者姿态。

    而在长桌一端,靠近投影仪的位置,坐着IT部的陈工。他没有看向张艳红,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仿佛那里才是世界的中心。

    “张艳红经理,” 开口的是李律师,他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感谢你今天按时到场,配合公司就‘新城文化中心’项目竞标失利及相关泄密嫌疑问题的内部调查。我是法务部李正律师,受韩总及公司管理层委托,主持本次问询。刘薇总监负责记录,陈工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本次问询过程将进行录音,作为调查记录的一部分。你是否清楚并同意?”

    张艳红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弱蚊蚋:“清……清楚。同意。”

    “好。” 李律师点了点头,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像一只不眨的眼睛。“那么,我们开始。首先,请你就本月17日,也就是竞标前三天晚上的行踪,做一个说明。从晚上下班后,到次日凌晨之间,你在哪里,做了些什么,请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并陈述。”

    来了。最致命的问题,以最直接的方式抛了出来。

    张艳红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去,留下冰凉的眩晕感。她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也曾在心里反复演练过无数遍“加班”、“在家处理工作”之类的说辞。但当真正面对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那些准备好的谎言却卡在喉咙里,变得无比艰涩。

    “我……我那天……” 她垂下眼,不敢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上,“那天工作有点多,下班后……在办公室加了会儿班,大概……七点多离开的。然后,就直接回家了。” 她强迫自己说得连贯些,但声音里的颤抖和迟疑,连她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直接回家了?” 李律师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有没有再去其他地方?或者,回家之后,有没有再次外出?”

    “没……没有。” 张艳红用力摇头,像要甩掉某种不存在的压力,“回家后觉得有点工作没处理完,就用家里的电脑……登录了公司系统,看了一下项目文件,然后就休息了。” 她搬出了早就想好的、看似合理的解释——在家远程加班。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解释服务器上那个“家庭IP”登录记录的说法。

    “查看了哪些项目文件?” 李律师追问,语速平稳,问题却一个接一个,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是一些常规的进度报告,还有……一些设计稿的修改意见。” 张艳红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让谎言听起来更“安全”。

    “具体是哪些文件?文件名还记得吗?大概查看了多长时间?” 李律师的问题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时间……不太记得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吧。文件名……那么多,记不清具体是哪些了,就是……跟项目相关的。” 张艳红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感觉到自己的回答正在变得越来越空洞,越来越缺乏细节支撑,而这正是撒谎者的大忌。

    李律师没有继续在文件细节上纠缠,而是话锋突然一转:“你说你是在家远程登录公司系统。那么,你家里使用的网络宽带,运营商是哪一家?IP地址段是否固定?”

    张艳红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会问这么技术性的问题。她家里的网络是普通的家庭宽带,IP是动态分配的,她哪里记得住具体是什么。“是……是电信的宽带。IP……我不太懂这些,应该是自动获取的吧?”

    “也就是说,你无法确定17号晚上,你家里电脑登录公司系统时使用的具体IP地址,对吗?” 李律师步步紧逼。

    “……是的。” 张艳红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李律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而是看向旁边的陈工。陈工会意,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几下。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随即亮起。

    屏幕上显示出的,是一份清晰的、带有公司LOGO和技术水印的日志分析报告摘要。李律师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了其中一行加粗高亮的数据上。

    “根据公司IT系统后台日志记录,” 李律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清晰而冰冷,“你的个人账号‘zhangyanhong’,于本月17日晚上22点44分31秒,通过VPN成功连接公司内部网络。登录IP地址经过核实,确认为你目前住所登记的电信宽带动态IP地址池段内的一个地址。登录设备识别码,与你本人所使用的公司配发笔记本电脑相符。”

    红色光点向下移动,指向另一行记录:“在随后的22点44分至23点24分,共计40分钟的时间内,你的账号通过该VPN连接,访问了位于公司核心加密文件服务器上的四份文件。文件路径及名称如下——”

    激光笔的光点依次点过:

    “一、\Fileserver\Projects\新城文化中心\核心文件\最终版\新城文化中心项目最终报价方案绝密_V3.5_FINAL.pdf”

    “二、\Fileserver\Projects\新城文化中心\核心文件\成本分析\项目核心成本构成与敏感性分析_绝密.xlsx”

    “三、\Fileserver\Projects\新城文化中心\核心文件\合同协议\与赫尔曼团队合作草案及费用要点_绝密.docx”

    “四、\Fileserver\Projects\新城文化中心\核心文件\风险评估\项目最终风险评估报告_内部.pdf”

    每一个文件名被念出,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艳红的心上。尤其是第一个,那“最终报价方案”几个字,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她脸色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四份文件,均为公司‘绝密’级别核心商业文件,访问权限仅限项目最高决策层及极少数核心成员。你作为项目经理,拥有访问权限,但在非工作时间,尤其是深夜,以远程方式集中访问,且访问记录显示,你对这四份文件的浏览停留时间,远超正常查阅所需时间。” 李律师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张艳红脸上,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对此,你做何解释?你所谓的‘查看常规进度报告’,与系统记录的访问行为,存在严重不符。”

    “我……我……” 张艳红的大脑一片空白,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在铁一般的系统记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她只能徒劳地重复着,“我……我只是想再看看……心里不踏实……就,就多看了几眼……”

    “多看了几眼?” 李律师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丝,带着一丝冰冷的质疑,“深夜22点44分登录,连续访问四份绝密文件,包括最终的、定稿的报价方案。而你声称,这只是因为‘心里不踏实’?张经理,你在公司工作多年,应该很清楚这些文件的保密级别和接触纪律。什么样的‘不踏实’,需要你在深夜,通过远程登录,去反复查看已经定稿、并且不是你直接负责成本测算的最终报价方案?”

    张艳红哑口无言,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擦,手指却颤抖得厉害。

    李律师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激光笔的红点移到了报告的另一部分。“那么,关于你当天晚上的行踪,除了你声称的‘在家远程加班’,我们再看另一份记录。”

    他示意了一下陈工。陈工切换了画面。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个分屏画面。左侧似乎是公司内部某处的平面示意图,右侧则是时间轴。李律师操作着激光笔:“这是公司安保系统的门禁刷卡记录。记录显示,你的员工卡,在17号下午18点17分,于正门闸机有一次离开公司的记录。之后,直到第二天早上,再无任何进入记录。这与你的说法,下班后离开公司,似乎吻合。”

    张艳红的心稍微松了半口气,但随即又提得更高,因为她知道,致命的肯定在后面。

    “但是,” 李律师的声音陡然转冷,激光笔的红点指向右侧时间轴上一个被特别标注的红色·区域,“请注意这里。晚上22点55分至23点13分,这个时间段。”

    陈工操作电脑,投影画面切换成了一段监控视频的静止帧。虽然光线昏暗,角度也并非最佳,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件深色外套、那略显凌乱的头发、那小心翼翼推开消防侧门的动作……张艳红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了!是那天晚上!是那个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夜晚!

    画面开始播放,是快进模式。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个身影如何闪身进入,如何穿过昏暗的办公区,如何用钥匙打开项目组办公室的门,如何进去,台灯亮起……十六分钟后,又如何匆忙离开,消失在消防通道。

    视频播放完毕,最后定格在那身影仓皇离开的瞬间。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录音笔指示灯规律的闪烁,记录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刻。

    张艳红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死灰。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却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身影,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被这段不到一分钟的监控录像,击得粉碎。

    “这段录像,来自17号晚上22点55分至23点13分,公司内部消防通道及你所在项目组办公区域附近的监控摄像头。” 李律师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张艳红的心上,“画面中的人,是你吗,张艳红经理?”

    张艳红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否认,想尖叫,想逃离这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在铁一般的影像证据面前,任何否认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根据录像显示,” 李律师继续,声音冷酷地陈述着事实,“你在深夜非工作时间,独自一人,通过非正常通道(消防门)潜入公司,使用个人持有的钥匙进入你权限内的办公区域,并逗留了约十六分钟。而根据你的口供和系统记录,同一时间段,你的账号显示正在‘家中’远程登录并访问公司核心绝密文件。这两者,在时间和空间上,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请你解释,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公司办公室?你进入办公室后做了什么?与你账号的远程登录行为,有何关联?”

    矛头直指核心矛盾点。张艳红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解释?她怎么解释?说自己梦游?说自己有双重人格?所有的谎言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显得荒诞而无力。

    “我……我……” 她徒劳地挣扎着,眼神涣散,语无伦次,“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份文件……忘了拿……就回来拿一下……我……我没有用办公室的电脑……我只是……只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忘了拿文件?” 李律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什么文件如此重要,需要你在深夜十一点,避开正门监控,用消防门进入,还不开大灯,用钥匙开门进入办公室拿取?而且,根据门禁记录,你离开时并未携带任何明显的文件袋或物品。你所谓的‘文件’,在哪里?”

    “我……” 张艳红彻底词穷了,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精准而致命的质询下,已经开始崩溃。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额前的头发也黏在了皮肤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李律师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示意陈工再次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另一份报告,是手机数据恢复的分析摘要,重点标注了照片拍摄元数据记录和通话记录。

    “那么,关于这个。” 李律师的激光笔指向手机拍摄记录的时间戳——23点05分左右,“系统日志显示,你的账号在23点04分仍在访问核心文件。而你的个人手机,在23点05分,有连续的拍摄行为记录,照片已删除,但元数据可恢复。拍摄行为发生在你身处办公室的时间段内。你对此作何解释?你当时在拍摄什么?”

    张艳红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手机拍摄!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删掉的照片……他们恢复了元数据!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无情地扯了下来。

    “我……我没有拍什么!我只是……只是随手拍了张桌面的东西……不,不是文件!” 她的辩解已经混乱不堪,逻辑全无。

    “随手拍?” 李律师紧追不舍,“在深夜十一点,潜入办公室,在不开大灯的情况下,对着你的电脑屏幕‘随手拍’?紧接着,在你离开公司后的23点20分左右,你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你与你的兄长张建国,有一个长达23分钟的通话。这通电话,你们聊了什么?是否与你之前的行为有关?”

    “不!没有!我们只是……只是聊家常!” 张艳红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否认,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扭曲变调,“跟我哥没关系!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反应,她的语无伦次,她的极力否认却又漏洞百出,她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慌和绝望,在经验丰富的李律师和冷静旁观的韩丽梅、刘薇眼中,已经说明了一切。否认,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甚至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韩丽梅一直沉默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被她寄予厚望的下属,如何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一步步失守,一点点崩溃。她的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她轻轻抬手,制止了似乎还想继续追问的李律师。

    会议室里,只剩下张艳红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和她无法控制的身体颤抖。她像一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困兽,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却连自己都知道,一切都已经完了。

    质询尚未结束,但胜负已分。面对环环相扣、逻辑严密的证据链,张艳红的否认,苍白得如同一张一戳即破的薄纸。而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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