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暂留片刻。”
两人正想着,马车侧边小窗被轻轻叩响。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福了福身,“公子,冒昧打扰。我家小姐正在彩楼上抛绣球招亲,方才那绣球,好似落进了公子的马车……”
睿亲王府的马车并不像其他勋贵那样张扬华丽,低调简朴,更无皇家标识。
但用料讲究、做工精细,看着也像是个家境殷实的人家所用。
对面彩楼二层,凭栏站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此刻正含羞带怯,满怀期待地望着这边。
抛绣球招亲多是家中有难处或择婿不易的无奈之举,若能借此觅得一位贤良夫君,自然是意外之喜。
见这车轿不凡,那丫鬟也很为自家小姐高兴,语气愈发恭敬。
里面,宁姮看着那绣球,感觉像个烫手山芋。
这都什么运气?
路过而已,也能被“天降姻缘”砸中?
赫连𬸚弯腰将绣球捡起来,宁姮接了过去,然后将人摁下去,用其他东西囫囵遮一遮。
“你别说话,也别乱动。”
如果赫连𬸚长得歪瓜裂枣也就罢了,偏偏他这样貌气度,但凡露个脸,就算推脱说已经娶妻,恐怕也没那么好糊弄,后患无穷。
还是由她出面算了。
赫连𬸚猝不及防便被摁倒在宁姮腿上,被衣摆盖住,馨香扑鼻。
还有这种好事?
某个不要脸的帝王非但不恼,反而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脑袋往宁姮温暖的小腹处又蹭了蹭,甚至还抬手虚虚环住了她的腰。
“公子?”外面的丫鬟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正疑惑着想要再请。
谁知眼前的车窗侧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里面却不是她想象中的俊朗公子,而是……
宁姮微微探身,将那个大红绣球递了出去,神色歉然,“这位姑娘,不好意思,此处并没有什么‘公子’,这绣球乃是误入了我的车驾。”
“这……”那丫鬟看着宁姮的已婚妇人发髻,错愕不已。
竟不是什么青年才俊,而是已经成了婚的夫人?
那这绣球……可如何是好?
这时,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匆匆赶来,态度更为沉稳周到,“这位夫人,实在抱歉,惊扰了您的车驾……请您见谅。”
宁姮微笑颔首,“无妨,只是巧合罢了。祝愿贵府小姐能早日觅得如意良婿。”
小小的插曲,便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轿帘放下,宁姮松了口气。
一低头,却见某人依旧安然自得地躺在她腿上,相当惬意。
“你还躺上了是吧?起来。”
“不起。”赫连𬸚不仅不起,甚至又往上拱了拱,直接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腹处,声音闷闷的,“方才被那绣球惊着了,需要缓缓。”
宁姮:“……”不要脸。
这厮如今在她面前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之上霸气侧漏、说一不二的帝王威严?
简直就像个抓住机会便肆意争宠、撒娇耍赖的……勾栏外室。
也亏得怀瑾心胸宽广,十足大度,否则,真得将这没脸没皮的奸夫给发卖了不可。
……
马车绕路行驶,要比寻常多半炷香的时间。
宁姮由着他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再等几个月,便要将宓儿正式认祖归宗,记入皇家族谱。但现下除了你娘和你妹,好些个太医也都知道宓儿长什么样……”
知道的人越多,宓儿的身世秘密就越不是秘密。
“不用担心,太医院的人都长着同一条舌头。”
赫连𬸚道,“他们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宁姮挑了挑眉,行吧,当皇帝的确可以为所欲为。
马车行至“宁府”外,外面的车夫道,“王妃,到了。”
宁姮推了推赖在她腿上的人,“行了,人也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虽然她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从皇城正街回趟家,难道还能丢了不成?用得着他专门反着绕过来送这一遭吗?
但不得不说,心里还是有点受用的。
赫连𬸚见她毫不留恋地就要抽身下车,极其不满地收紧手臂,“就这么把朕打发了?”
“不然呢?”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能在大门口来场车震不成?
被阿娘他们撞见还了得,她可丢不起那个人。
见赫连𬸚不语,但依旧将她锢着,宁姮根本走不了,只能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像哄孩子似的。
“行了,我走了。回去好好批你的奏折去。”
这点“小肉菜”已经完全不能满足如今胃口被养刁了的赫连𬸚,他眸色一暗,在宁姮抽身的瞬间,猛地用力将她拉回,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便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强势又缠绵,比方才那个敷衍的轻吻深入百倍。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将车窗侧帘掀起一角缝隙,春光恰好探入些许。
若马车旁有人,此刻定能看得个清清楚楚。
片刻后,赫连𬸚又坐着马车折返回去,算是半心满意足。
宁姮整理了下略凌乱的衣裙,心里暗骂,顺便还抹了抹嘴。
哪个外室敢这么放肆,成天亲亲亲,她的口脂都亲花了。
宁姮刚准备进家门,然而不经意一转头,便被看见的人惊得倒退半步,瞳孔微缩,“阿简?!”
不好!
这是宁姮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距离不过五步之遥,站着的赫然就是殷蝉和——殷简。
兄妹二人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阿姐。”
殷简脸上惯有的那种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阴翳与冰冷。
他死死盯着宁姮微微红肿的唇瓣,以及方才马车离去的方向,攥紧的拳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捏得碎,细碎的粉末正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殷蝉则叹了口气,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无奈眼神。
亲热没什么,偷情也没问题,阿姐的私事她从来不干涉。
但偏偏,让这疯子撞了个正着。
就算是真姐夫,这疯子哥都看不惯,更别说是外面的奸夫了……
今日这生辰宴,恐怕是东风转西风,西风转暴雨,难以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