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皇帝,成日里留宿在表弟府上,甚至堂而皇之地歇在人家夫妻的主卧里。
这要是传出去,野史传奇都能洋洋洒洒编排出八百个香艳离奇,罔顾人伦的版本来。
幸好,睿亲王府近身伺候的,除了忠心耿耿又嘴严的王管家。
其余早已被赫连𬸚换成了自己人。
王管家是陆云珏的绝对心腹,更是看着这对表兄弟长大的老人,深知主子私事,多看少说,紧守口风才是生存之道。
因此,即便心里十万个为什么,嘴巴也闭得如同蚌壳般紧。
外人只当景行帝顾念表弟身体,关怀备至,时常亲自过府探望,甚至留宿。
全然不知道这三人关怀着关怀着,就滚到一张床上“深入交流感情”去了。
……
赫连清瑶回宫之后,当真将自己关在了寝殿里。
倒也没茶饭不思,她胃口好得很,御膳房变着花样送来的点心吃食照样享用。
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往日最爱凑的热闹都免了。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她可是哪里不适,赫连清瑶便托着腮,一脸严肃,“别闹,我在思考。”
具体思考个什么玩意儿?
宫女们面面相觑,不敢问,也不敢猜。
……
成国公府。
萧畴养病之余,除了偶尔处理些紧要公务,便是提笔作画。
铺开的宣纸上,勾勒出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背影或侧影,衣饰发髻皆精细,唯独没有五官。
伺候他多年的老管家在一旁看着,连连叹气,“公爷,您这又是何苦……公主她怕是不会来了。”
萧畴笔尖微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知道。
那日她落荒而逃,回去后便闭门不出,显然是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到了,或者说……是厌烦、抗拒了。
他们之间,隔着身份,隔着年岁——他比她大上十多岁,本就不相称。
是他痴心妄想。
萧畴搁下笔,沉默片刻,道,“备份重礼,我去趟镇国公府。”
老管家虽不解其意,但仍是依言去准备了。
……
对于萧畴的到来,秦衡表示很意外。
待看到那分量不轻的谢礼,更是摸不着头脑,“谢礼?这……不知成国公此番是何意?”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那个整天不务正业的臭小子,还有助人为乐到能让成国公亲自登门致谢的时候?
当然,在萧畴这里,名义上是“谢礼”,实则是“歉礼”。
因为一场乌龙误会,他不由分说将人家儿子揍了一顿,实属失礼。
秦宴亭被叫出来时,看到那堆礼物,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副“我懂你”的高深莫测笑容。
“哦——谢礼啊,我知道。”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沐春宴那天,萧畴答谢他提供了“在朝阳长公主面前露脸”机会的酬劳。
他自己的孔雀尾巴才亮了一半,但这厮赢了射箭,又英雄救了美。
可谓是在心上人面前相当得脸。
“谢礼就不必了。”秦宴亭摆摆手,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哥俩好的意味,“助人为乐是我的美好品德。”
“不过大哥,麻烦你提前打个招呼行吗?别动不动就上来比两招,人家都没有准备的好吧。”
“好的,多谢。”
萧畴道,“但谢礼还请收下。”
秦宴亭见他坚持,有些好奇了,为什么一定要他收,“难道……你跟朝阳长公主表白成功了?”
进度这么快的吗?
“什么?!”
坐在上首,原本只是竖着耳朵听热闹的秦衡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也心悦朝阳长公主?”
“也?”
萧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还有谁也喜欢公主?”
秦衡下意识就想一拍桌子,喝令这后生别肖想驸马的位置,那可是他儿子的目标!
可转念一想,跟面前这位本朝最年轻,战功赫赫且深得帝心的国公比起来,自家那除了脸还能看,其他方面堪称“纨绔典范”的小子,完全不占一点优势啊。
别人除非瞎了眼才不选萧畴当驸马。
别到时候驸马没当上,反而因此跟这位实权同僚把关系搞僵了,得不偿失。
镇国公迅速调整表情,轻咳两声,尴尬地坐了回去,“那个……朝阳长公主乃陛下胞妹,身份贵重,倾心之人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
“老夫也只是随口一说,感慨一番罢了。”
送走萧畴后,秦衡脸色堪称凝重,仿佛损失了万两黄金。
眼见秦宴亭毫无所觉,甚至还因为萧畴送来的礼物里有柄不错的短刃而高兴,蹦跳着就要出门去“试试手”。
秦衡连忙喝道,“站住!”
秦宴亭无奈,“老爹,又肿么了?”
秦衡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却也没受情伤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力感,“罢了,罢了……看来咱们家也没那个吃软饭的命。”
秦宴亭挠了挠头,根本不知道困惑了。
软饭怎么了?他怎么就不能吃软饭了?
就算让他入赘睿亲王府,给姐姐当个小侍君,也完全没问题的好吧!
“行了老爹,你慢慢伤感,我去看看大哥。”
见秦衡只是摆摆手,根本不在意他去哪儿的样子,秦宴亭眼珠一转,出门后拐了个弯,又熟门熟路地往睿亲王府去了。
大哥有大嫂嘘寒问暖,才不稀罕他去看呢。
还是去看姐姐比较好。
……
离阿婵和阿简的生辰没两天了,宁姮最近除了授课,闲暇时便在准备生辰礼。
那小白蛊虫已经给了阿婵,她很是喜欢,这几天正忙着跟新伙伴培养感情。
至于殷简……
宁姮威逼利诱,旁敲侧击了许久,最终才说,想要个香囊,里面放药材,驱蚊避虫的那种。
宁姮是经常拿针,但拿的是治病救人的银针,可不是绣花针。
对于刺绣这门需要耐心和精细手艺的学问,她实在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
“阿姮,你这……是个什么东西?”望着那成品,陆云珏表情一言难尽。
他给宓儿绣的那些被阿姮笑话许久,可轮到她自己,瞧着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宁姮指着香囊上意味不明的“一根”,解释道,“这是蛇衔明珠,阿简属蛇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生动形象……难道瞧不出来?”
陆云珏忍笑,“……能瞧出来。”
能瞧出来才怪,那线条歪歪扭扭,中间还莫名断了几处,活像是几条蚯蚓打架后同归于尽留下的痕迹。
至于明珠……更是没有影子。
宁姮盯着看了半晌,快看成斗鸡眼之后也泄了气,“算了,还是去外面铺子里买个现成的吧,挑个绣工好的。”
一旁的阿婵凉凉道,“这个给他就已经很不错了,外面买也是浪费钱。”
外面买的再精细贵重,哪里比得上阿姐亲手绣的?
虽然阿婵看殷简那副装模作样的德性不顺眼,但毕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关键时刻,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
反正阿姐相当博爱,心上可以轮流站好多人,多他一个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