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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离天三尺三 第84章 谁不想走呢

    斯玛伊力江对张宵伟的发烧表示怀疑。

    这病来得太巧了,还刚好病倒在领导面前,怎么想都觉得有演的成分。

    不过他之前没来得及亲自去调查验证,连体温都是夏问荆测的,也就无从查起。

    他在晚饭前给指挥部打了个电话,询问钟磊和张宵伟的病情,表达一下队员们的关心。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张宵伟没什么大碍,钟磊的病情稍微重,但也没有生命危险,属于由感冒诱发的肺水肿,需要在医院休息静养,避免剧烈运动。

    大家比较关心钟磊病好了还能不能归队,接电话的干部表示这事情不好说,从今天领导现场处理的方式看,连张宵伟这样头疼脑热都很紧张,大概率是不会让钟磊重回高原了。

    “他野外工作这么多年,落下一身的毛病,也该休息了。”

    斯玛伊力江叹了口气,转而汇报了钻探工作进度,提出了请钟磊遥控指挥的想法。

    经过前次的尝试后,他已经明白队长必须由地质专业人员担任,自己存在先天短板难以扶正,已断了不切实际的念想,只求能继续和钟磊搭班子,因为这是他见过最随和的队长了。

    指挥部的回应是要研究研究,先不急着做安排,同时提醒斯玛伊力江注意基地的物资保障,因为天气预报说今秋第一场雪可能比往年提前。

    斯玛伊力江撂下电话就去清点物资储备,燃油、食物和防寒措施等。

    现在公路还没有修通,大多数物资还需要直升机和驼队运输,如果不在下雪前准备好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防寒?下雪?”夏问荆睡了几个小时起来,看看暖烘烘的夕阳哑然失笑,“这才八月份呢!”

    牙生江笑着给他端来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盒菜,说山里的季节变化很突然,以前八月底也下过雪。

    “噢,也对,晚上冷风凉飕飕的。”

    夏问荆想起昨晚的遭遇,要是没有赵大鹏给的军大衣,他光靠一件冲锋衣可真顶不住。

    他想起要和朱新杰交接班,匆匆扒拉了几口菜,啃着馒头就去了钻台,发现斯玛伊力江正像个学生一样认真学习录井工作。

    斯玛伊力江表示仍旧执行三班倒的制度,现在离夏问荆接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让他先回去歇着。

    井上无事,钻头仍在缓慢地研磨着坚硬的花岗岩,夏问荆便回了板房基地,帮着大家搬东西。

    基建工人已经完成了另外三间房的“硬装”工作,核心是在房间里修了取暖用的煤炉,竖了根烟囱,门窗上加装了铁栏杆等,现在需要找矿队和钻井队搬进去,好腾出另外两间房来改造施工。

    多了一间房并没有让大家的是住宿更宽敞,因为钟磊之前就嘱咐过要拿出一间来存放岩心箱。

    现在运输还不方便,从地下取出的岩心段没有办法及时运输出去,这些富含目标矿物的岩心是将来矿场建设的重要参考资料,必须妥善保管。

    后勤组的小伙子们干活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两间房的生活物资搬过去了,后面闲着没事就在屋里聊天打牌。

    在没有网络的荒野,这是最好的消遣方式了,以前是艾尔肯、牙生江他们凑一块玩,现在钻井队来了也凑一桌玩,不过两桌人又玩不到一块去。

    新疆这边打“跑得快”又叫“争上游”,玩时去掉大小王三个2一个A,共48张牌,有顺子、连对、三代一和炸弹,规则有点像“斗地主”。

    钻井队都是山东人,喜欢六个人凑头打“够级”,打牌时咋咋呼呼情绪激动,每一次出牌砸得铺板啪啪作响,打到最后还要把牌藏到衣服里,跳起来往外甩。

    夏问荆看完左边看右边,看得懂的没激情,有激情的看不懂,干脆跑去找朱新杰聊天了。

    他们的经历差不多,朱新杰年长4岁,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夏问荆分享经验:“你以后要是进地质队,要向张宵伟学习,要懂拒绝,学会藏锋,可千万别学我,要不然一辈子也混不出头来!”

    “这是怎么说的?张师兄那种工作态度,还成榜样了?”

    “怎么不是榜样啊,你看人家多逍遥啊,甩手走了,满世界享福去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酸味儿,朱新杰明显是找到了发牢骚的对象,一股脑地把自己的人生经历、对单位领导的不满和对张宵伟的羡慕之情吐露出来。

    他三年前在另一所地质大学读研,毕业后进入省地质大队,第一天就被派到测绘组拿起了棱镜杆,成了“跑杆学徒”。

    “跑杆”就是带着棱镜杆去远处,为全站仪提供测量目标点,是地质队里最基础、最吃苦的工种,并且和他学的专业几乎不搭边。

    但没办法,单位来了新人都要去基层岗位上历练,他没关系没背景,所能仰仗的唯有个人的努力和奋斗。

    所以他不管多么险峻陡峭的山崖绝壁,都带着棱镜杆爬上去,潜心学习认真总结经验,能让老师傅指挥时感到如臂使指,于是获得了“跑杆神童”的称号。

    夏问荆礼貌地捧了句:“厉害!”

    “厉害个屁!我年年拿先进,都干了三年半了,还是个跑杆的!”

    朱新杰说别人到基层历练也就一年,最多不超过两年,只有他一直提拔不起来,不是他做得不好,而是做得太好了,守全站仪的老师傅都不愿意放手。

    他说自己但凡有张宵伟一半的厚脸皮,去找单位领导吵一吵闹一闹,也不至于一直被摁在最底层。

    “我就是看你人品不错才和你讲这些,你要让领导觉得你有用,但又不能太有用,要有点性格和脾气,不能当单位的老实人!”

    朱新杰大约是打开了话匣子,第一次吐露真心话。

    夏问荆隐约感觉这样不好,又说不清哪里不好,挠头问道:“这样做有用吗?”

    “有用啊!”

    朱新杰的目光飘向门外,确定没有外人才说,他前些天也曾经给单位领导打电话,申请调回去的,要不是钟磊突然把队伍带到山里没有了通讯信号,说不定调令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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