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月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冰冷、清晰、不带丝毫转圜余地,在这片废墟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月傀(尘月)的魂核最深处。
“好。那你就去闯。你去修炼吧。”
“我,不会再帮助你了。”
“你在这个修仙界,被其他强者打死了,我,不会再复活你了。”
“在这个修仙界,只有我,才能恢复一个修仙者和凡人的生命。”
“你想闯,我放你去闯。”
“以后,你我再无任何关系。”
“这个,你答应吗?”
再无任何关系。
生死自负。
永不复活。
这不再是考验,不再是戏弄,这是最后的通牒,是彻底的放手,是斩断一切因果的绝路!
月傀(尘月)僵立在原地,暗金色的傀身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魂火在那一刻凝固了。周遭的一切声音、气息都仿佛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冥月那冰冷的话语在魂海中轰鸣。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画面: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被某个强大的鬼修、妖物、或者更恐怖的存在,如同碾死一只虫子般随手拍碎,魂飞魄散,彻底湮灭。而那个曾经一次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如同梦魇般笼罩他全部生命的女人,将真正地冷眼旁观,再无一丝牵连。
恐惧吗?是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面对绝对虚无的、最本能的战栗!
后悔吗?就在刚才,他亲手拒绝了“回归凡人”那条看似安稳的路。现在,连最后一点“被复活”的微弱保障,也要被彻底剥夺。
甘心吗?不甘心!他还有仇未报!他还有道未成!他还没有……真正地、凭自己的力量,站在冥月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无数情绪如同狂潮般冲击着他的魂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也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魂核最深处,那点历经黄泉淬炼、虚天铸就、魔意磨砺的暗金本源,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桀骜、不屈、乃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明悟,如同定海神针**,镇压了所有动摇!
他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所有的迷茫、恐惧、挣扎,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平静之下,那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看向虚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与那双注定成为他此生梦魇和动力的血瞳,进行最后的对视。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后的冰冷和清晰:
“冥月大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称呼。
“您的条件……我答应。”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利落,如同斩断枷锁。
“从此刻起,我尘月(月傀),生死祸福,皆由自取。与您……恩断义绝。”
“若我不幸陨落,形神俱灭,乃我学艺不精,命该如此,绝无怨言。”
“若他日……我能侥幸不死,修炼有成……”月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弧度,“或许会去冥月行宫……登门拜访**。届时,是敌是友,是生是死,再论。”
这番话,不再是棋子的哀鸣,而是一个独立的修士,对另一位大能的正式宣言。尽管双方实力天差地别,但这姿态,这心气,已然不同。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冥月的意志,没有任何回应。没有赞许,没有嘲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番决绝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月傀能感觉到,那一直笼罩在他魂核深处的、属于冥月的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羁绊,无声无息地……断裂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伴随着巨大的空虚和危机感,瞬间充斥全身。
他,自由了。
真正的、孤立无援的、步步杀机的自由。
良久,仿佛从万古时空之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叹息,随即彻底消散。
冥月,走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开。
月傀(尘月)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感受着魂核中那彻底消失的烙印感应,感受着这片天地间再无那道如影随形的注视,感受着那悬顶之剑被移开后,所带来的赤裸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这具流淌着暗金光泽、蕴含着鬼帅初期力量的傀身。这力量,源于冥月的“赏赐”,也源于他自己的挣扎。如今,这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前路,是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没有指引,没有后路。
但他暗金色的瞳孔中,却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是恐惧,也是兴奋。
是孤独,也是决绝。
他深吸一口(不存在的)气,将心中所有杂念斩断。
目标,从未改变: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足以……讨回一切!
第一步,幽冥血海!魔神精血!
月傀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暗金流光,冲霄而起,朝着冥月烙印最后传来的坐标方向,义无反顾地激射而去!
身影消失在灰暗的天际,这片废墟重归死寂。
从这一刻起,棋子脱盘,孤身上路。
修仙界,迎来了一位……一无所有、亦一无所惧的复仇者。
而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一个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虚空至深,冥月王座之上。
那双血瞳缓缓闭合,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最终归于永恒的沉寂。
唯有王座背后,那无尽虚空中,仿佛有一声无人听闻的低语,随风而散。
“道成……或灭……皆汝之运。”
“本座……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