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江明棠做这张人皮面具的时候,只是听从了元宝的一些指点意见,其余全部都是由她自己完成的。
成品出来以后,她很满意,这一路行来,也没人看出她易了容,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时被莫炀抓住破绽。
不过也是,天权卫的职责是走四方打探消息,乔装改扮犹如家常便饭,莫炀身为统领,眼力自然非常人能比。
当初,仲离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本来她还想看看,去谢无妄面前转两圈,测试一下他能不能认出她来。
如今莫炀要去告发她,看来是没机会测试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江明棠并不为此惊慌,转头关心起了紧急关头把她搂进怀里的男人。
“李归尘,你没事吧?”
百里归尘顾不上许多,压低声音:“赶紧走。”
“什么?”
“你没听见吗?那个莫炀说要去告发你,趁现在有仲离挡在这儿,我和程霜掩护你,赶紧找个借口离开,免得被抓了个现行。”
那个西楚的白发国师,可是认识她的。
今日的生辰宴,西楚的官员几乎都来了。
要是她的身份被当众道破,必然会被论罪,还有可能会被下狱。
他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但江明棠不准备走。
“他要告发的话,就让他去吧,你不用担心,没事的。”
见她这么淡定,百里归尘那一颗焦急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这时他才感受到肩膀处的剧烈疼痛,不由得咬紧牙关,短促地喘了口气。
该死。
刚才太过着急,一时没注意力道,牵扯到旧伤了。
再看眼前的仲离,他愈发生气。
要不是这人捅了他一剑,要不是他勾引江明棠,她又怎么会冒着风险来参宴,被人看穿伪装,以至于他激动之下,旧伤复发。
这一切都怪仲离!
这个扫把星就该离江明棠远一点啊!
仲离跟莫炀的打斗动静太大,自然吸引了同在园中游逛的其他宾客的注意。
看着莫炀甩袖离去,说要向国师大人告发仲氏卖国之罪,他们立刻来了兴趣,跟着他一起去了前院。
江明棠却没急着走,她硬摁着心急的百里归尘在廊下坐好,检查起了他的旧伤。
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被她扒开了衣领,还直勾勾地盯着看,时不时用手抚过肩头,百里归尘难免有些不自在,也有些尴尬。
可瞥见旁边站着的仲离时,他心中竟不知为何,有些得意,也有些倨傲。
看向仲离的眼神中,也不自觉带了些挑衅意味。
仲离自然能感受到他的敌意。
但他懒得搭理,只紧盯着江明棠,心下也不免为她担心。
若是小姐真的暴露了身份,他要怎么做才能护住她?
至于家里人得知她是仇人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他现在没心情思考。
确认百里归尘肩头的旧伤,没有因为方才的拉扯而破溃流血,江明棠这才放心来。
重新穿好衣服后,百里归尘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程霜呢?”
刚才不还在这里吗?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我让她先去前院盯着那个莫炀了,咱们现在也过去吧。”
“好。”
在仲离的引路下,没多久,江明棠就带着百里归尘去了宾客云集的前院。
穿过半月门后,她就看见了分别被好几位官员簇拥着的谢无妄,还有慕观澜。
视线停驻在谢无妄身上时,江明棠眸中有些惊艳。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西楚的缘故,谢无妄的身体状况明显康健不少,从前惨白如纸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有了血色。
这削弱了他身上的森森鬼气,今日又是晴天,明艳的阳光撒在他身上,银发玉冠,白衣胜雪,让他看起来更像谪仙,叫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而这般比起之前更胜一筹的美貌,也让江明棠明白为什么西楚有这么多人崇尚他,把他当成神明一样供奉了。
仙君临世,谁人不拜?
瞧瞧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官员,都不敢大喘气,一个个看起来恭敬无比。
而与谢无妄淡泊冷漠姿态形成明显对比的,则是另一边暴怒的慕观澜。
他正指着莫炀大骂:“什么卖国通敌,老子看你才是包藏祸心的奸佞,故意针对仲家,残害忠良!”
“易容怎么了?我以前混迹江湖的时候就经常易容,人家姑娘是行商,游走四方很危险的,当然要乔装改扮,才不至于被歹人盯上。”
“你要实在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去把城中大街扫了,也算给百姓做点贡献。”
“省得闲出屁来了,一天天就知道乱扣帽子瞎造谣!”
不光骂得狠,他的肢体动作也特别激烈,好像随时准备冲上去跟莫炀打一架。
搞得那些保皇党官员不得不把他团团围住,阻止他真动手的同时,还得苦口婆心地劝他消消气,一个个的表情看起来命苦得不得了。
有这样一个火爆脾气,不分场合随时随地炸锅的太子,实在是让他们心累。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莫炀不过说了一句仲家的坏话,太子殿下便怒而斥之。
可见他总算是开了智,知道护着点他们这帮下臣了。
换作之前,别说出言维护了,怕是太子殿下还要落井下石,巴不得他们全都死光。
殊不知是他们自作多情,慕观澜想要维护的是并不是仲氏,而是江明棠。
虽说他对西楚的国情算不上很了解,但基本律法还是知道的。
外国官员没有经由帝王允许,私自入境,那是要判罪下狱的。
他不可能看着棠棠落得如此下场,当然要尽全力保护她。
莫炀被他骂的脸色阴沉,偏偏慕观澜现在是太子,还有这么多官员在场,他根本不能还嘴,否则就会被治个大逆不道之罪。
所以他只能忍下这口气,对谢无妄恭敬地说道:“国师大人,属下敢确定,那女子的身份绝对不寻常。”
“若非心怀鬼胎,她怎么会易容进入国都,还恰好救了郑家小姐,得以和仲氏往来,如此心机,绝对是细作无疑。”
“今日朝中文武百官皆在此处,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着想,还请国师大人派人当场验明那女子的正身!”
说这话时,他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江明棠和仲离,立刻便抬手指向了他们,说江明棠居心叵测,仲离包庇于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两个身上。
看见江明棠,慕观澜心下更着急了,也不免对仲离生出了不满。
刚才那个姓莫的在这叭叭了半天,他怎么也不知道趁机把棠棠送出府去或者藏起来啊?
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不等他开口帮忙说些什么,郑灵韵已经上前一步跟莫炀杠起来了,她坚称江明棠只是东越来的行商,绝非细作。
而从她口中听见柳令贞这三个字的时候,谢无妄的目光落在了江明棠身上,眸中带着些许嘲讽。
怪不得她当初敢在那封信里夸下海口,说他就算派人追杀,也找不到她,原来是易了容,借了别人的名姓。
只可惜,他们终究还是在国都相遇了。
东越和亲的队伍还没抵达国都,只要他现在揭破她的身份,江明棠必然下狱。
而三大法狱之中,有不少效忠于定渊楼的官员。
届时取她性命,再简单不过。
事前他本不知道,江明棠也在仲家。
今日来参宴,是有别的事情要办。
也算意外收获了。
只是还不等谢无妄说什么,江明棠便当着所有人的面,笑容灿烂地冲着他打了个招呼。
“国师大人,好久不见,你之前一直病着,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短短几句话,瞬间让围观朝臣的眼神从审视,防备,变成了惊讶,疑惑。
这女子竟认识国师大人?
还知道他一直病着?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就在众人满头雾水之际,方才离开前院的寒山去而复返,不声不响地回到了谢无妄身边。
看见他,江明棠目光微移,果不其然也见到了旁边默不作声的程霜。
对视之际,程霜冲她点了点头,明白事情办妥了,她表现愈发轻松,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些,气定神闲。
而寒山先看了一眼江明棠,眸中似乎带了些咬牙切齿。
随后,他说有楼中要务禀告,把谢无妄请到远离众人的庭院另一侧,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有些尴尬。
“国师大人,江明棠刚刚派那个程霜向属下转告,如果您不配合她行事,要揭穿她的身份,她就……她就将您……”
见他吞吞吐吐,谢无妄眸光微冷:“什么?”
犹豫了一下,寒山还是说了。
“她就将您行……咳,行房坚持不到一刻钟的事情,广而告之,让整个国都的人都知道,让您看着办。”
谢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