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衡这一番话,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他登车离开之后,除了江明棠之外,其余愣在原地的人都纷纷炸了锅,内心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当初陆淮川被朝廷任命为安州同知的时候,江明棠的其余男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尤其是祁晏清,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儿。
京中没有实权的小官,下放到州府去做主事官员,算是升迁。
而陆淮川的初始任期,是三年。
按照惯例,这三年里,他必须要时刻坚守岗位,不得擅离职守。
平时没有皇帝召见,是不能回来的。
否则的话便是重罪,会被吏部弹劾并且罢官。
甚至年关假期,他想要回京都,都必须先向朝廷递交申请。
若天子没有同意的话,他也只能就地过年。
为了表现出自己对公务的热爱,以及对朝廷的忠心,通常而言,大部分官员下放到州府去的第一年,基本都是不会回来的。
还有一些官员,是真真正正干实事的人,心系地方百姓,又或者是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数年不曾归家。
譬如英国公府的幼子,当年科考时没有取得很好的名次,只在榜尾占了个位置。
皇帝看在英国公府的面子上,给了他一个官职,把他外放到南部县城去做县令去了。
为了能够干出一番事业,重新回到京都,他兢兢业业,苦心耕耘,整个人完全投入到地方公务之中,这两年一直没有回过家。
安州刚刚遭遇了洪涝和疫病,正是百废待兴,需要重振之时。
所以祁晏清觉得,陆淮川今年肯定是回不来了!
不。
应该说,他三年都不能回来!
毕竟,太子也喜欢江明棠。
而他的回京申请,是要递交到东宫去的。
将心比心,他讨厌陆淮川,太子肯定也不喜欢他。
所以,他绝对不会批准他的申请。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太子居然主动把人召回来了。
简直是有毛病!
一时间,祁晏清如临大敌。
比起如今有了名分的秦照野,他还是更讨厌……
不,是最讨厌陆淮川!
因为这个贱人,不但有过名分,江明棠还跟他一起私奔过。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很明显,当时她非常喜欢他。
否则的话,也不会为了他,想要就此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要不是自己那时候拦得及时,怕是他们两个现在已经结为夫妻,孩子都会上街打酱油了。
每次想起这件往事,祁晏清就气得要死。
他甚至想过,如果将来他活到八九十岁,寿终正寝,将死之际,只能留两句遗言的话,第一句毫无疑问,肯定是要对江明棠说爱她,向她索求来世之约。
至于第二句嘛,自然是拼尽所有力气,嘶声大喊,向所有人宣告真相:
“我才是唯一正夫!陆淮川是贱人!”
而且,秦照野不过是占了个西楚那边想要和亲的好时机,所以才拿到了名分。
对比之下,他如何能不忌惮陆淮川!
抱有同样想法的,不止是祁晏清,还有秦知意。
虽然对于明棠跟陆淮川之间的往事,她并不知道多少,但她很清楚,当初他们两个退婚,完全是出于无奈。
感情这种东西,十分复杂。
就算两个人彼此之间,原本没多喜欢对方,经此一遭,被逼放手,心下只会更加不平衡。
得不到的遗憾与悲怒,会逐渐美化过往,让他们念念不忘,时时惦记。
所以对她大哥而言,陆淮川是当之无愧的头号劲敌。
后天大哥跟明棠,就要定亲了。
太子殿下刚才说,是前两天派人传召陆淮川回来的。
这样算算日子,他应该马上就要到京都了。
说不定,恰好能赶上定亲宴。
而且,他还要跟明棠一起共事查案。
万一他们两个旧情复燃,那大哥怎么办?
家里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找到机会,把他入赘到侯府去的。
眼看着就差临门一脚,要是这时候功亏一篑,那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秦知意愁上心头。
她在想,要不要派人去阻拦一下陆淮川,给他制造点困难,让他晚几天回来,也好为大哥争取点时间,先把定亲宴的事办了。
秦照野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多看了江明棠几眼,没什么表情,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只是接下来继续逛庙会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待到申时过半,庙会散去,祁晏清难得没有继续跟着江明棠,而是脚步匆匆地回了靖国公府,思考对付陆淮川的办法。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终日跟在江明棠身边!
秦照野负责送江明棠回家。
把人送到了侯府门口,将要离开时,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叫住了江明棠。
“棠棠。”
“怎么了?”
秦照野犹豫了下:“我……我有话跟你说。”
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江明棠眉梢微动,示意他跟着进门,一起回了毓灵院。
命织雨上了茶以后,她谴退下仆:“秦照野,这儿没有别人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秦照野却没有开口。
打量着周围的布置,他有些紧张。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棠棠的闺房。
而且,如今他们两个身处的还是内室。
空气里都全是她身上的香气,叫他不自觉绷紧了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
“棠棠,陆淮川要回来了。”
“我知道啊,怎么了?”
“我……你……”秦照野五指握紧,低下头去,到底还是问了出来,“那你还要跟我定亲吗?”
江明棠不解:“当然要啊,为什么不要?”
他盯着自己的手,又重复了一遍:“可是,陆淮川要回来了。”
“他回来就回来呗,跟咱们定亲又没什么关系。”
其实江明棠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但故意曲解。
“怎么,难道你还想邀他来观礼吗?这不太好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前任未婚夫,我倒是无所谓啦,就怕亲友们,还有你会觉得尴尬。”
毕竟上一次定亲的时候,江氏这边参宴的,也是那些人。
如今再来一回,一切依旧,只有准新郎换了,想想也觉得挺好笑的。
秦照野立马摇头,下意识开口,暴露了自己最本真的反应。
“不要,我不想他来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