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没在下面盯着,他把张武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武哥,你带着铁柱他们在舱口守着,记住,把那些个头最大的怀头,还有所有的哲罗鲑,以及那两万斤大马哈鱼,全都给我留着!别让这胖子看见!”
张武一愣:“强子,那么多大马哈鱼,那是硬通货啊,不卖给他?”
“不卖。”
王强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这胖子虽然有点实力,但也就在这抚远港转悠,那些精品大马哈,尤其是那条满籽的达氏鳇,那是给真正的大老板留的。”
“而且,咱们还得给林姐留点好东西回去交差呢。”
“林站长?”
张武恍然大悟,“也是,那是咱自家人,好东西得留着,行,这事儿包我身上!”
张武转身带着几个人像门神一样堵在鱼舱深处的入口,只让人往外搬那些外围的怀头和杂鱼。
刘胖子那边忙得热火朝天,看着一筐筐大鱼被搬上车,嘴都咧到耳根子去了,根本没注意到鱼舱深处还藏着一半的货。
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大中午。
最后一筐杂鱼过完秤。
李老三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然后把本子递给王强:“强子,算出来了,怀头和杂鱼一共是三万二千斤,按四毛算,是一万二千八。”、
“那几百斤俏货,按一块五,是一千二百块,总共是一万四千块钱!”
一万四!
听到这个数字,李老三的手都在抖。
这可是现金啊!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这一船鱼就卖了个万元户出来!
“刘老板,结账吧。”王强笑眯眯地看着刘胖子。
刘胖子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还是肉疼得直嘬牙花子。
他从那黑皮箱里掏出一大叠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那是崭新的十块钱票子。
“点点!当面点清,离柜概不负责啊!”
李老三和张武两个人,蹲在甲板上,沾着唾沫数钱,那真的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强子,齐了!”
半晌后,李老三抬起头,脸上全是汗,但那笑容比过年还灿烂,“正好一万四!一分不差!”
“好!”
王强接过那厚厚的一摞钱,然后抽出几张递给刘胖子,“刘老板,辛苦了,拿去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刘胖子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这王老板虽然年轻,但做事那是真讲究,是个场面人。
“刘老板,以后有好货我还找你,但要是价钱不公道.......”
“放心!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以后王老板的货,我刘胖子绝对给最高价!”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刘胖子,船上一下子清静了不少。
虽然卖了三万多斤,但因为这8154吨位大,船身并没有浮起来多少。
大家伙儿看着王强怀里鼓囊囊的,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绿光。
“都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王强笑着骂了一句,“这钱回去还得还买船的债,还得给林姐分红,不过大家伙儿放心,这次出来的分红,少不了你们的!”
“强子,那剩下的鱼咋整?”张武指了指舱底。
那里还压着两万斤精品大马哈,几千斤特大号怀头,还有那条把大家伙儿魂儿都勾走的大鳇鱼。
“这才是咱们真正的宝贝。”
王强拍了拍船舷,看着远处的江面,“这些东西,得卖给识货的人,走,三哥,咱们去给船补给点油和水,然后带大家伙儿去抚远城里转转,吃顿好的!”
抚远不大,但那是真热闹。
作为边境口岸,这里有着一种别处没有的混搭风情。
王强带着李老三、张武还有赵铁柱几个骨干下了船,留二嘎子带着几个人看家,毕竟船上还压着两万斤金砖呢,离不开人。
“强子,这地方看着跟咱们那也不一样啊。”
李老三背着手,像个老农民进城一样,东瞅瞅西看看,“你看那房子,顶子咋是圆的呢?还有那大鼻子老外,长得真吓人。”
“三哥,那叫俄式建筑。”
王强笑着解释,“这地方离苏联就隔条江,以前老毛子经常过来做买卖,留下的老房子多。”
几个人溜溜达达,来到了抚远最繁华的贸易市场。
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黑市。
虽然现在政策放开了点,但很多东西还是属于管控物资。可在这里,那是只要你有钱,或者是只要你有货,啥都能换到。
“瞧一瞧看一看啦!苏联望远镜!纯军用的!看十里地跟眼前似的!”
“呢子大衣!老毛子校官穿的!挡风保暖!换白酒换猪肉啦!”
“手表!刚过来的上海牌!不要票!”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强走到一个摆摊的老头面前,这老头戴着个狗皮帽子,面前摆着几件厚实的毛皮大衣和一些花花绿绿的披肩。
王强一眼就相中了那条红色的羊毛大披肩,那上面绣着繁复的俄罗斯风格花纹,摸上去软乎乎的,厚实得很。
嫂子苏婉怕冷,尤其是到了冬天,手脚总是冰凉的。
这东西要是给她披上,肯定既暖和又好看,配她那白净的脸蛋,绝了。
“大爷,这披肩咋卖?”
“识货啊后生!这可是纯羊毛的!老毛子那边过来的好东西!十五块!”大爷伸出枯瘦的手比划了一下。
十五块?
旁边的张武咂了咂嘴:“大爷,你这抢钱呢?十五块能买好几丈花布了!”
“嘿!你这汉子不识货!那花布能跟这羊毛比吗?这一条披肩,那是能传辈儿的!”大爷不乐意了。
王强却没废话,直接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摊位上。
“大爷,这红色的我要了!给我包起来!再拿那条蓝色的,那个我给红梅带回去。”
“好嘞!这就给您包上!”大爷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可是大主顾。
“强子,你也太惯着那老头了,那玩意儿顶多值十块。”李老三在旁边心疼地直嘀咕。
“三哥,千金难买心头好嘛。”
王强把包好的披肩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再说了,出来一趟,不得给家里人带点啥?”
说着,他又给李老三和张武一人买了一顶厚实的狗皮帽子,那毛色油光水滑的,戴上别提多暖和了。
“这也太贵了......”李老三摸着帽子,喜欢得不行,嘴上却还在客气。
“拿着吧三哥!这一路上你开船最辛苦,这是你应该得的!”王强硬塞给他。
逛完了市场,大家的肚子也都饿了。
“走!哥几个,今天带你们开开洋荤!”
王强带着大家走进了一家挂着“亚细亚餐厅”招牌的饭馆。
这饭馆看着不起眼,却是抚远最有名的俄式餐厅,以前是老毛子开的,后来公私合营了,但手艺没丢。
一进门,一股子浓郁的奶油味和烤肉味就扑面而来。
里面装修得挺讲究,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墙上还挂着油画。
李老三他们几个看着有点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几位客官,吃点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走了过来,看着这帮穿着军大衣、满身鱼腥味的汉子,也没敢怠慢。
毕竟在这抚远港,越是这种打扮的,越是有钱的主儿。
“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上来!”
王强把菜单一合,豪气地说道,“红菜汤每人一份!罐焖牛肉来二斤!大列巴切一盘!还有那个什么基辅鸡卷,也来一份!”
“对了,有伏特加吗?要是没有,就来两瓶北大仓!”
“有!昨儿刚到的苏联红牌伏特加!”服务员眼睛一亮。
“那就来两瓶!”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
那红彤彤的红菜汤,酸甜开胃,那一小罐一小罐的焖牛肉,盖着酥皮,一勺子下去,肉烂汤浓,香气扑鼻。
还有那像枕头一样大的大列巴,配上黄油和果酱。
“我的乖乖,这洋鬼子吃的玩意儿,还挺香?”
张武喝了一口红菜汤,吧唧吧唧嘴,“就是有点酸,不过开胃!”
“尝尝这牛肉!”王强给张武夹了一大块牛肉,“这可是纯牛肉,炖了一宿呢。”
“嗯!好吃!这肉真烂乎!”李老三吃得满嘴流油。
那两瓶伏特加一开,那股子烈劲儿直冲脑门。
“这酒劲儿大!比咱们那烧刀子还冲!”赵铁柱喝了一口,脸瞬间就红了。
“这叫洋酒,喝着就是个劲儿大!”
王强笑着举起杯,“来!哥几个!这一趟大家辛苦了!干了!”
“干!”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强子,咱们这还剩两万斤大马哈呢,你打算咋整?”张武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啊,那刘胖子给的价其实也不低了,咱为啥不都卖了?”李老三也有点想不通。
王强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深邃。
“三哥,武哥,咱们既然买了这大船,眼光就得放长远点。”
“那刘胖子就是个二道贩子,卖给他,那是让他赚了大头,这两万斤精品,那是咱们的招牌。”
“而且......”
王强顿了顿,想起了那个远在江北镇的身影,“林姐那边也需要这批货去疏通关系,咱们能买这船,林姐也出了力,咱不能过河拆桥。”
“强子,你脑子活,我们听你的!”
李老三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咋整就咋整!我们就是出力气的,只要能跟着你干,这日子就有奔头!”
“对!跟着强子干!”
大家伙儿又碰了一杯,气氛热烈而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