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按了按眉心,看两人就像看那群招猫逗狗的熊孩子。
“换做十几天前,被我抓住,定是要好好罚一番的。”
她上前一步,那张严肃的脸看得两人心里七上八下。
这意思,是不惩罚了?
可怎么觉得心里更瘆得慌呢。
云洛双手背在身后,唇角极力露出一个标准的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点。
“族长大人,要不,您还是罚我吧。不然我不安心。”
“罚?”弦歌挑了挑眉,“你想得倒是挺美。”
惩罚不过关禁闭和体罚,对云洛来说可能就关起门来修炼了。
她围着二人转了一圈,最后变出一张椅子坐在大殿中央。
见她双腿交叠着,还在手边放了一壶茶,云洛心里突然不妙起来。
弦歌下巴微抬,指了指凌熠的琴。
“你们两个,现在开始给我练,我就守在这,直到练完四个时辰为止。”
说完,还手指点了点扶手补充。
“从今天起,直到出发去虚无之海的每一日,我都亲自盯着,你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练,休想偷懒一点。”
“啊!”
“啊!”
两人顿时哀嚎,弦歌却一副铁面,不容置喙。
“别嚎,现在、立马、马上给我练。晚一刻开始,就晚一刻钟结束。”
盯着他们练习?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云洛张了张嘴,想再辩解两句,弦歌已经开始数时辰。
“现在开始,只需练四个时辰。多说一句,加两刻钟。”
“……”
凌熠 扯了扯她衣袖。
“阿洛,算了吧,反正三日后就要走了,往后每月也只用集中练习一次。”
想了想,是这么个理。
云洛当即老实了,低眉顺眼转身去练歌了。
“祈请神山现世来,重开仙门照九垓……”
这曲,这歌,比起一月前几乎是毫无进步。
甚至云洛一开口,弦歌竟有些后悔起来。
这到底是对是谁的惩罚?
如此,三个人都经历了痛苦的四个时辰。
下山时,三人都好像凡人瞬间老了十岁。
有加练的族人恰好此时回家,见到云洛和凌熠,还颇为诧异。
“你俩怎这副模样了?”
明明前些天练习结束,这两人还生龙活虎,一点都不像他们练完四个时辰后两眼无神。
云洛活像被吸了精气一般,虽然嗓子有灵药蕴养也不疼,但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 。
凌熠现在两个手指头都是痛的,没精打采回道:
“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那人点了点头,倒也没再多问,大家各自回了家。
之后的每日,弦歌每天一大早就守在大殿。
两人开启了度日如年的日子。
好在,这样的苦日子只过了三日。
三日后,两族知音结队前往虚无之海。
云洛早早出门,刚推开门,长笙竟站在门口。
“长笙?你怎么来了?”
长笙不好意思笑笑,将手中积攒多年的灵泉水递给她。
“去虚无之海路途遥远,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些灵泉水,你拿着路上喝。”
云洛现在搬来了内圈,族中每月会定期发放灵泉水。
“这是你好不容易攒的,自己留着吧,我有。”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心意。”长笙坚持道,“其实,我也有事要你帮忙的。”
云洛嘴唇动了动,到底松动了些许。
“那你先说说,你要我做什么?”
长笙怕她不收,先将东西塞进她怀中。
“我想让你帮我带一捧外界的土,一捧虚无之海的水,如果能有一朵外界的花就更好了。”
最后一个要求,她自己说出来都不太有底气。
她没出去过,但自小就听说,外界寸草不生。
霎时间,云洛明白了她内心真正的渴望。
长笙渴望的,是外面的世界。
她抱紧怀中的灵泉水,重重点了两下头。
“好,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长笙当即嘴角荡开弧度来。
她双手在胸前合拢,满心欢喜道:“那多谢你了,祝你一路顺风。”
云洛点了点头,听见远处族人在召唤,重重握了下长笙的手,便小跑着去跟大部队汇合。
长笙朝她的背影挥手,大喊:
“阿洛,等着你回来啊。”
……
考虑到大家的修为普遍偏低,也为了节省灵力,两族决定乘坐仙鹤拉的灵舟前往。
三十六只仙鹤拉动的灵舟飞行速度极快,只需一天一夜的功夫就能到达虚无之海。
两族人聚集在绿洲出口,硕大的灵舟在半空漂浮。
凌熠排在队伍的后面,看到云洛后立刻朝她招手。
“阿洛,这儿。”
云洛立刻小跑着上前,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
“终于可以出去看看了,也不知道,和我想象的会有多少不一样。”
凌熠离她很近,两人几乎贴着说悄悄话。
“看看就知道了,我也很期待呢。”
两人跟随队伍上了灵舟,刚踏上甲板,身后传来吸气声。
云洛回头,正见船下的人让开一条道。
两道人影并肩朝灵舟走来。
“珠玉婆婆?”
云洛撑在栏杆上,上半身探出去,仔细看了又看,才终于确定,来人正是珠玉和寂川。
两人身形消瘦,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们只是并肩而走,没有看彼此,也没有说一句话,但气场自然和谐,在人群中格外特别。
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是明明相互懂得彼此的好友之情。
凤凰族长白夜飞身下船,目光紧盯着二人,胸口剧烈起伏。
“珠玉前辈、寂川前辈,你们……”
珠玉朝他浅浅勾唇。
“总归是不能放弃的。”
白夜看向寂川,对方只是微微颔了颔首,显然珠玉说的就是他的意思。
“好好好……”
白夜重重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最后,千言万语凝聚为一个请的姿势。
“时辰不早了,二位,上船吧。”
没有要特别的排场,两人像普通的知音一般,并肩走上木桥。
察觉到人群中有两道格外的目光,转头一看是云洛和凌熠,两人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直到随行的护卫队上了灵舟,两族长老合力将结界打开一个缺口。
灵舟缓缓穿过缺口,与结界交接处只有一圈刺眼的白光。
云洛和所有没出去过的年轻人一样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结界,期待接下来的路程。
虚无之海,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