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柠心头生出一抹恐惧,唇色又淡了些,小手微微攥住他的衣摆,“阿澈,若是你日后厌倦了我,一定要同我说,我这个人……很懂事很乖巧的,我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也不会让你难做,更不会死死纠缠。”
李长澈眯了眯眸子,清隽的俊脸上神色有些难看。
他掌心翻转,伸到薛柠面前。
薛柠不明所以,小心翼翼望着他冷峻的脸,“怎么了?”
男人声线低沉,“你说呢?”
薛柠反应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放到他掌心中,像只小心翼翼的猫儿。
李长澈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将她整个小手包裹起来。
薛柠心尖一颤,颤巍巍抬起长睫,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李长澈对上薛柠水润的眸子,“纠缠我不好?”
薛柠没说话,“……”
那也要她敢才行啊。
他都说了,若别人能感觉到他半分温情,必定是他伪装出来的。
她本就笨,前世又死得早,经历过的人也不过宣义侯府那一家子,哪遇到过他这么复杂的男人呢?
李长澈自嘲道,“我并非光风霁月之人,更不是端方君子,相反,我心狠手辣,阴鸷无情,杀人不眨眼,在与你成婚前,我杀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整个镇国侯府,除了父母,没人敢多看我一眼,我喜怒无常,手段百出,杀人于无形,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恶魔。”
薛柠咂了咂舌,震惊地瞧着他,想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男人没让。
李长澈徐徐摩挲着她瓷白滑嫩的手背,声音里隐隐带着危险的气息,“我凉薄淡漠,不喜与人亲近,更不会为了谁随意牺牲自己,这样的我,你是不是也很厌恶?”
“没有。”薛柠忙摆摆手,“我很喜欢的。”
说完,又不知自己喜欢个什么劲儿,只是觉得,他哪怕有再多缺点,可他是李长澈啊,是她的夫君,就算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现在也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她不会厌恶他,只会想尽办法改变他,就是不知,他能不能被她改变……
李长澈终于愉悦起来,“那就请你,生生世世纠缠我,好不好?”
薛柠扬起湿润的眸子,“什么?”
李长澈道,“我刚刚同江稚鱼说的那些话,是我对所有其他人的态度,但是你薛柠,你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最真实的我。”
男人声线嘶哑,深情款款,每个字都仿佛烈酒浇在心头,让人忍不住沉沦在那无边无际的柔情里。
薛柠道,“可是,你说你天性凉薄,不会为了谁改变,可我——”
“你不一样。”李长澈嘴角微抿,将人拉进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叹息一声,“柠柠,你是我人生里,唯一的例外。”
薛柠靠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耳边是他沉沉的心跳声,只觉鼻尖一酸。
她太没有安全感,哪怕李长澈已经无数次告诉她,他对她的爱是独一无二的,可她还是患得患失,“阿澈,我没有江稚鱼那样的才华,你也会一辈子爱我吗?”
车窗外,人声鼎沸,夏日阳光正烈。
李长澈在她耳边低低道,“嗯。”
人这一生,究竟能有几个这样的瞬间。
心是热的,话是真的,爱是不必衡量的。
薛柠心里发酸,“阿澈。”
李长澈蹭了蹭她的眉心,“怎么?”
薛柠红着眼,“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好不好?”
李长澈嘴角微勾,“好,我们生生世世做夫妻。”
薛柠又道,“万一有一世我们没做成夫妻,怎么办?”
李长澈轻笑,“那我就想尽办法,将你抢过来。”
薛柠有些想笑,又觉得无奈。
说起来便觉得世事无常,上一世,她分明还想让苏瞻杀了他呢。
谁能想到,他最后还在永洲救过她。
今儿是头一次,薛柠对李长澈的爱有了实感。
“阿澈,要是我曾经想过要害你,你会不会恨我啊。”
李长澈情绪没有半点儿起伏,“你想杀我?”
薛柠嗫嚅道,“也不算,只是有过一次那样的想法。”
她以为男人至少会生气,谁知他只是淡声道,“那一定是我哪儿做得好,惹你不开心了,我真是罪该万死。”
“你——”薛柠有些想哭,从他怀里挣扎起来,“你就不恨我吗?”
“我恨你做什么。”李长澈抚着她的后腰,认真道,“我只会爱你。”
薛柠眨了眨眼,含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落下,她忍不住投进男人怀里呜呜呜的哭起来。
李长澈无奈,“怎么还哭了?”
薛柠心里难受得厉害,“我就是觉得你笨,你蠢,你傻。”
李长澈眸色清冷,大手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不着痕迹的引诱道,“那你说说,你是何时何地,对我产生了杀意,我至此好好改过,绝不惹你生气。”
薛柠又说不出话来了,将脸埋进他怀里,哼哼了几声,竟沉沉睡了过去。
李长澈端坐在马车里,怀里搂着自己心爱的人,脑子里却想着她这些奇怪的话。
其实也不是这一次,柠柠口中总是时不时会冒出一些让他觉得不对劲儿话语。
他自小聪敏,难免有些荒诞的猜测,但又说不准,毕竟那种事儿,实在过于怪力乱神。
李长澈所求不多,不管以前如何,只要她现在好好待在他身边便足够了。
当下,他闭了闭眼,不再多想。
……
谢老夫人六十大寿后,宣义侯府几乎成了全东京城的笑话。
第二日,谢老夫人将不中用的董氏打发到永洲老宅,便带着苏蛮等人去了栖霞山。
老夫人乘坐马车上了半山腰,到了天心观门口,却不肯下车。
只高高在上的让人去观中请江氏出来相见。
听说等了数个时辰,连江氏的面儿都没见成。
谢老夫人拉不下老脸,想让江氏回府,却要面子,要体面,又要尊荣。
江氏与苏翊礼和离,却是里子面子尊荣都扔了,自然不再迎合讨好。
谢老夫人不下车,她也不出道观门。
二人这般僵持,最后谢老夫人却还是决定直接掉头下山,等江氏自己反悔。
不过,苏蛮却以在母亲身边尽孝的名义留在了天心观,与那位瞎眼翰林的婚事也告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