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紫禁城脚下,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四合院内。
茶香袅袅,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机暗藏。
“啪嗒。”
一名身穿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落下白子,截断了黑子的大龙。
“建国,心乱了。”
他对面,一个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是京城魏家的家主,魏建国。
此刻,他握着黑子的手,青筋毕露,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刚刚结束。
电话是他的宝贝儿子魏少打来的。
哭喊,咆哮,咒骂,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隔着上千公里,也清晰可闻。
手腕被折断。
当着所有人的面,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最重要的是,对方报上了名号。
龙飞扬。
那个一夜之间,让杜家从京城除名的疯子。
“三叔,我……”魏建国声音干涩。
唐装老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东西,乱了自己的方寸,值得吗?”
“可他毕竟是我儿子!是您亲侄孙!在江北,被人打断了手!”魏建国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龙飞扬……那个小畜生,他这是在打我们魏家的脸!打您的脸!”
“哦?”唐装老者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专打我们京城来的大家族,洪家他打过,叶家他踩过,杜家……被他灭了。”
“他还说,江北,现在是他罩的。三天之内,所有外来者,滚蛋!”
魏建国将龙飞扬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每说一个字,脸上的怒火就盛一分。
“狂妄!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啪!”
唐装老者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棋盘上,茶水四溅。
“他不是狂妄。”
老者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是在对我们所有人,宣战。”
老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树。
“一个杜家,还不够让他收手。看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太久没有活动筋骨,让下面的小辈,忘了京城的规矩。”
他转过身,看着魏建国。
“联系洪家和叶家的老东西,还有那些……家里有小辈在江北的。”
“告诉他们,我说的。”
“那小子要唱戏,我们就在京城,给他搭一个更大的台子。”
“我倒要看看,他这出《神陨之日》,最后,到底是谁……身死道消!”
……
江北的风,一夜之间,变得肃杀起来。
这座原本繁华的滨海都市,此刻成了一个巨大的,吸引着全世界鬣狗和鲨鱼的漩涡中心。
江北国际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几个穿着黑色燕尾服,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的男人,正恭敬地站在一个哥特式风格的沙发前。
沙发上,一个金发碧眼,嘴唇猩红的男人,正优雅地晃动着高脚杯里鲜红的液体。
“‘血十字’的小队,已经就位了?”
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是的,议长大人。十三名最精锐的血裔骑士,已经潜入江北市,随时可以执行‘播种’任务。”
“很好。”被称为议长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那颗所谓‘神明’的心脏,我要了。至于那个叫龙飞扬的艺术家……如果他愿意加入我们黑暗议会,我可以赐予他永生。”
同一时间。
江北双子塔,塔顶。
这里已经被清场,拉起了高压电网。
卡特琳娜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玻璃地板上,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
那是龙飞扬的。
那天在阿玛尼店里,被他随手扔下的那一件。
上面,还残留着那个男人淡淡的味道。
一个穿着紧身作战服的金发女郎,单膝跪地,向她汇报。
“女王,‘天罚’舰队已经抵达指定海域,‘上帝之杖’天基武器系统,已锁定市中心广场。二十四小时后,如果对方不交出数据和人,江北……将从地图上消失。”
卡特琳娜没有回头。
她只是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告诉议会那帮老顽固。”
“我的男人,我的猎物,我的……裁判先生。”
“只有我能动。”
“谁敢碰他一根头发,我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昆仑。
虚无缥缈的云海之上,一座古朴的宫殿内。
几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对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镜子里,正是江北的全貌。
“师兄,那竖子狂悖至此,竟要‘肢解神明’,简直是对我等修仙者的最大侮辱!为何还不让我下山,取其项上人头?”一个脾气火爆的红脸老者,愤愤不平地说道。
为首的白发老者,手捻长须,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稍安勿躁。”
“神明是假,棋盘是真。”
“那‘龙脉之心’,关系到我昆仑千年大计,不容有失。”
“林卫国那个疯子,想用全世界的生命做赌注,开启新纪元。我们就让他去闹。”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下山,收拾残局,取走‘龙脉之心’,岂不美哉?”
“传我命令,封锁山门。三日之内,所有昆仑弟子,不得下山,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
外界,山雨欲来风满楼。
城中村,破旧小楼。
这里,却像是风暴的中心,宁静得有些诡异。
龙飞扬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
叶知秋抱着一台军用级别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一行行普通人看不懂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龙宛儿坐在一旁,面前摆着十几个瓶瓶罐罐,正小心翼翼地调配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龙灵儿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抱着一个大大的龙猫玩偶,蜷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月蚀靠在窗边,用一块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那柄细长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软剑。
冷清秋则在厨房里忙碌着,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这幅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仿佛两天后,要面对全世界的,不是他们。
“我饿了。”
龙飞扬揉了揉肚子,打破了这份宁静。
“饭马上就好。”冷清秋从厨房里探出头,应了一声。
“哥!你醒啦!”龙灵儿扔下玩偶,像只小兔子一样蹦了过来,抱住了龙飞扬的胳膊。
龙飞扬捏了捏她的小脸,然后走到了叶知秋身边。
“名单,整理得怎么样了?”
叶知秋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电脑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个密密麻麻的列表。
【圣盾议会,‘天罚’舰队,坐标:东经122.5,北纬31.8,威胁等级:S+】
【黑暗议会,‘血十字’小队,据点:江北国际大酒店,威胁等级:S】
【神之禁区,首领卡特琳娜,据点:江北双子塔,威胁等级:???】
【昆仑虚,态度:观望,威胁等级:未知】
【京城魏家、洪家、叶家……联合施压,已联系‘修仙联盟’,预计派遣宗师级高手‘冷剑’古长风,明日抵达江北,威胁等级:S】
……
下面,还有长长的一串名字。
樱花国的剑道大师,东南亚的降头师,西伯利亚的狼人部落,梵蒂冈的圣殿骑士……
几乎全世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地下势力,都派人来了江北。
叶知秋的脸色,有些苍白。
“这还只是初步统计,很多隐藏在暗处的,根本查不到。”
她看着龙飞扬,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们……被包围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是猎物。”
屋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龙飞玩。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冰点。
龙飞扬看着那份堪称“死亡名单”的列表,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拿过了桌上的记号笔。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开始在屏幕上,划掉一个又一个名字。
圣盾议会?划掉。
昆仑虚?划掉。
京城那帮废物?划掉。
“不。”
他开口,声音平静。
“你搞错了。”
他把笔尖,重重地点在了“黑暗议会”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点在了几个同样来自西方的,以吸血鬼和狼人为首的黑暗生物组织上,画上了圈。
“这不是死亡名单。”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在月蚀的眼中,比她剑刃上的寒光,还要迷人。
“这是一张……菜单。”
龙飞扬把笔扔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月蚀。”
“在。”月蚀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不是嫌无聊吗?”
“去,把菜单上我画了圈的这些‘菜’,都给‘清理’一下。”
“我这个人,有点洁癖。”
“我不希望三天后的宴会上,闻到任何不属于人类的血腥味。”
“尤其是……大蒜和银器的味道。”
月蚀的嘴角,勾起一个嗜血而又妩媚的弧度。
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窗外。
夜空中,只传来她兴奋得有些变调的声音。
“遵命,我的……主人。”
“保证把他们,处理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