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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气氛破坏者上线!

    “叔,我也是被拐的。”

    这句话一落,片场死寂。

    镜头还在静静地转。

    李谦的手僵在监视器边缘。

    道具箱旁,那一角白旗布被风吹得微微抖动。

    曾帅背对雷泽宽,低着头拧车边的螺丝。

    那螺丝早紧了,他还在发了狠地拧,扳手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雷泽宽坐在摩托上,一只脚虚踩着地。他静静盯着这个年轻人的后背。

    曾帅强挤出的笑脸挂不住了,像层龟裂的壳。

    雷泽宽的眼神动了动。

    李谦觉得喉咙被堵住。

    他终于懂了江辞昨天的话。

    曾帅不是来当救星的,他本来也是个没找到家的孩子。

    曾帅终于停了手,低头闷声道:“我四岁被人带走的。”

    雷泽宽眼皮一抬。

    曾帅干笑了一声,又短又涩:“这名字和户口都是后来补的。至于家里那点事……”他抬手狠挠了下后颈,留下一道黑印,“早不记得了。小孩儿嘛,脑子不好使。”

    没人笑。

    老王叼着烟站在铺子门口,烟灰落了一鞋面都浑然不觉。

    雷泽宽缓缓跨下摩托,动作慢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听到动静,曾帅的肩膀猛地一绷。

    他弯腰去捡扳手,手抖得拿不稳,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啧,昨天洗底盘洗出手抽筋了。”曾帅低骂掩饰。

    雷泽宽就站在那儿,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有深深的审视。就像一个找了十五年孩子的父亲,突然看到了一张活生生、没挂在旗子上的脸。

    这孩子会修车,会赔笑,会把身世当个屁一样放了。

    曾帅继续念叨:“我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就记得家门前有条铁索桥,有片竹林……我妈……”

    这两个字突然卡壳了,他声音发飘,“留着长辫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他说完又开始习惯性地卖笑:“叔,好笑吧?别人找家有地址,我找家全靠猜。你找了十五年,我这笔糊涂账连算都没法算。”

    李谦盯着屏幕。

    雷泽宽脸膛黑红,皱纹里嵌满灰尘,像块又硬又笨的石头,稳稳压住了整场戏的底盘。江辞不露半点声色,用极致的沉默硬生生扛下了曾帅所有尖锐的伪装,这可比虚伪的安慰狠多了。

    曾帅终于被这沉默压垮了。他把扳手砸进工具包,拍了拍灰:“车好了。大叔,今天真不收钱,别掏了。”

    雷泽宽迟迟没动,半天才从嗓子眼挤出一句闷雷般的话:“你还想找不?”

    曾帅僵住了。

    这句话笨到了极点,没有场面话,土得掉渣。

    但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看向自己沾满黑泥的双手,又瞥向车尾那张圆脸蓝棉袄的孩子照片。嘴角颤了颤,声音终于哑了:“想。可我怕……怕找着找着,发现根本没人找过我。”

    棚子里,执行制片的笔尖重重戳在纸上,小刘抹了把眼睛。

    曾帅像条闻着肉香却不敢上前的野狗,缩在旧旗旁。

    雷泽宽默不作声,反手从车把上扯下那块边角起毛的脏毛巾,直挺挺地递了过去。

    “干啥?”曾帅没接。

    “擦手。油太多,吃饭不干净。”声音还是邦邦硬。

    曾帅盯着毛巾看了半天,才哆嗦着接过来擦了两下,又停住,生怕给弄脏了。

    雷泽宽皱眉:“本来就脏。”

    曾帅突地笑出声:“叔,你安慰人的技术真够烂的。”

    “不会。”

    “看出来了。”

    雷泽宽跨上车,踩了一脚发动机。

    没着。

    曾帅本能想上前帮忙,又顿住了脚。雷泽宽也没拆穿,又是一脚,排气管终于“突突”作响。

    “铁索桥,竹林,长辫子?”雷泽宽忽然问。

    “嗯,就这些。”曾帅喉头发紧。

    “记住了。”雷泽宽一点头。这三个字落地砸坑,他能把一张照片挂十五年,就能把这几句话刻在骨头里。

    曾帅死死捏着毛巾,强颜欢笑:“别当真,我随口瞎扯的。”

    “别随口。”雷泽宽瞥他一眼,声音无比笃定,“你是人。”

    曾帅眼眶瞬间通红,把毛巾糊在脸上胡乱蹭了一把:“知道了。”

    雷泽宽没再墨迹,轰了一把油门,破车缓缓驶上省道。曾帅忽然往前猛追两步,扯开嗓门吼:“下回坏了别找别人啊!别人坑你!”

    雷泽宽没回头,迎风抛下一句:“你不坑?”

    曾帅笑得异常响亮:“我坑熟人!”

    “卡。”李谦的声音都在发颤。

    全场过了足足五秒才缓过神,没人说话。

    罗钰呆呆站在原地,显然还没从曾帅那层绝望里拔出来。

    江辞一脚撑住摩托,低头大喘了两口气。孙洲红着眼眶百米冲刺过去,把拐杖塞他手里,刚准备酝酿两句感人肺腑的台词,江辞却一把抢过拐杖,原本满是故事感的沧桑眼神瞬间崩塌。

    “都别在那儿深沉了!”江辞扯着嗓子大喊,“我早上就吃了个包子,瘸腿道具都快被饿平了!”

    全场悲壮的气氛被这惊天一嗓子劈了个稀碎。孙洲刚涌到眼角的泪珠子生生卡在睫毛上,咬牙切齿:“辞哥,你就不能当个正常人?”

    江辞朝罗钰挪过去,伸手拿拐杖戳了戳他的裤腿:“还愣着干嘛?曾帅,回魂了!”

    罗钰怔了半天,眼底残留的凄苦被江辞这番神操作搅和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旧毛巾,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骂了一句:“草台班子。”

    李谦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监视器前打闹的两人,

    手动将文件名重命名《曾帅归队-封神通过》。

    江辞拄着拐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罗钰低声问:“刚才那句‘你是人’,剧本里没有。”

    江辞靠着拐杖,脸上还挂着雷泽宽的灰。

    “嗯。”

    罗钰看他。

    江辞说:“雷泽宽嘴笨,想不出更高级的。”

    罗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

    “够了。”

    李谦把那段回放又看了一遍。

    画面里,雷泽宽没有拥抱曾帅。

    曾帅也没有哭倒在地。

    他们只是隔着一辆破摩托,一面旧旗,一块脏毛巾,把各自的伤口认了出来。

    从这一刻起,曾帅不再只是路边修车工。

    雷泽宽的路上,也多了一个还没找到来处的人。

    太阳压在省道尽头。

    修车铺门口的白旗布重新被道具组卷好,放回箱底。

    罗钰伸手碰了碰外套口袋。

    那块旧毛巾还在。

    他低头看了眼,没拿出来。

    李谦合上分镜本,嗓子还有点哑。

    “这条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到这儿。”

    没人反对。

    这一场戏,已经把所有人的力气都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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