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运子缓缓抬起右手,将手中的拂尘横在身前。那柄跟随他万年的拂尘,尘尾银白如雪,柄身温润如玉。此刻,它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心意,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只是在嗡鸣声中,有哀伤,有决绝,也好似有着一丝……不舍。
“老伙计……”
天运子口中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陪老夫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变化。如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出清泉!如同熄灭的炭火,骤然重新燃烧!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天运子体内的本源,在这一刻开始疯狂燃烧。不是催动秘法时那种短暂的、可控的燃烧,而是彻底的、不可逆的、以生命为代价的燃烧。
圣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皱纹加深,原本就已花白的头发在这一刻彻底变成银白,白到近乎透明。
但他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神境初期,破。
神境中期,破。
神境后期,破。
当他气息稳定在神境巅峰的那一刻,整个东海海域的虚空都在剧烈震颤。
海面被压出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凹陷地带,海水向四周翻涌,掀起千丈巨浪。
虚空中的云层被撕碎,露出一片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虚空。而在那片虚空中,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浮现。
那是此界的天地规则,是天运子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唤醒此界沉睡万年的规则之力。
天运子动手!
没有言语,没有起手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这一挥,看似随意,却蕴含着神境巅峰的全部力量。拂尘尘尾上那一蓬银白色的丝线,在这一刻骤然散开。
它们不是射向八岐大蛇分身,而是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穿梭、交织、编织。
眨眼间,一张巨大的银白色光网,在虚空中成形。光网覆盖方圆数十里,网眼细密如发丝,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此界沉睡万年的规则之力。
雷霆、火焰、寒冰、大地、虚空……无数规则在光网上交织、流转、融合,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
更为恐怖的是,那些规则丝线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后天铭刻,而是规则本身在极端凝聚下自然显化的道则印记。
每一个符文,都代表一种天地至理。
它们在光网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威压。
“天轨、封!”
天运子一声低喝,那张银白色光网,朝着八岐大蛇分身笼罩而下。
八岐大蛇分身那双血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它没想到,这个它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神境巅峰?
天运子这个老东西,竟然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将实力提升到神境巅峰。
“有点意思。”八岐大蛇分身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但它并不慌张。
作为上古异兽,作为超越道境存在,它见过太多燃烧生命、拼死一搏的蝼蚁。那些人,最终都死了。无一例外!
它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在它掌心凝聚成形。刀身三尺三寸,刀背上刻着八条狰狞的蛇形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如同活物般在刀身上游走。
刀锋所过之处,虚空不是被割裂,而是被“抹去”。不是撕裂,不是扭曲,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
刀锋边缘,涌动着暗紫色混沌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世界在诞生、湮灭、再诞生、再湮灭。
这是神境强者手段……不借用规则,而是创造规则!不是顺应天地,而是改造天地!
“归墟,斩。”八岐大蛇分身轻吐出四个字,手中长刀一挥。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从刀身上激射而出。刀光长达百丈,所过之处,天运子的银白色光网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不是被斩断,而是被“归墟”。
银白色的规则丝线,在触及漆黑刀光的瞬间,便开始崩解、消散、化为虚无。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否定”被这片天地否定,被规则本身否定,被存在的本质否定。
这就是归墟之道的恐怖之处。
它不是毁灭,而是“归无”。
将一切存在,强行拉回虚无。
丝线断裂,规则崩碎,光网在刀光的冲击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的银白色光点消散。那些银白色光点飘散在虚空中,如同破碎的星辰,闪烁着最后的余晖。
天运子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一道道涟漪般的裂痕。他的口中,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血液在虚空中飘散,化作金色光点,融入天地之间。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第二式,天轨、镇!”
他再次催动拂尘,银白色的光芒从尘尾上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银白色巨鼎。
这尊巨鼎,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鼎身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虚影不再是简单的投影,而是如同真实存在一般,在缓缓流转。
鼎口处,涌动着混沌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完整的世界在运转……那里有山河在奔腾,有生灵在繁衍,有规则在流转。
天运子以自身道则凝聚的小世界,是他万年闭关中领悟出的道则显现。
如今的这个世界,虽不如外界天地那般浩瀚,但它是完整的、自洽的、独立的。
巨鼎成形,轰然落下,朝着八岐大蛇分身镇压而去。
鼎身所过之处,八岐大蛇分身周身虚空开始凝固。不是被冻结,而是被“覆盖”……被天运子的小世界覆盖,被他的道则替代。
在这尊巨鼎的笼罩下,八岐大蛇分身感受到,自己的归墟之道,正在被一股陌生的道则压制。
那种感觉,如一条游在海水中的鱼,突然被扔进淡水……虽然还能游动,但每一下划水都变得艰难,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