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宗镇天珠，可引动苍天道尊的一缕道则本源。”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这一击之后，珠子将碎裂，再无用处。”
“老夫也有后手。”归墟子冷冷道。“蓬莱阁万年积累，老夫岂会不留底牌？只是……这一战之后，蓬莱阁将彻底不复存在。”
天运子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拂尘横在身前。这柄拂尘，跟随他万年，是一件上古至宝。今日，也该让它发挥出最后作用。
与此同时，天运子的声音，却同时传入进方云逸的耳中。
声音很轻，直接在响彻在圣魂上。
“小友，找机会离开。”天运子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夫知道，你有突破圣境乃至神境的办法，只是需要时间积累。老夫不知道那需要多久，但老夫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所以，有机会的话、务必活着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方云逸身躯，微微一震。目光看向天运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有将所有希望押在他身上的期盼。
有一种……托付。
方云逸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他想起在天机洞府中，天运子对他说过的话。
“老夫圣躯衰败，撑不了多久。若能在陨落之前，亲眼看到八岐大蛇被诛杀，亲眼看到此界摆脱这个心腹大患，老夫死而无憾。”
那时，他以为天运子只是说说而已。他以为，这位老教主还有很长的寿命，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
可此刻，他才明白，天运子或许早就做好准备。从圣教那一战开始，从他将《圣魂九变》交给他的那一刻开始，从天机洞府中说出那番话的那一刻开始。
等一个能够让他燃烧自己、使得方云逸不得不欠下………这份用命换来的人情。
方云逸内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传音落入他圣魂的瞬间，他几乎想要怒吼出声………“老教主，您不必如此！我不需要您用命来换！”
但他张嘴，喉咙却如同被灌铅，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因为知道，天运子说的是事实。今日之局，已不是他想不想打、愿不愿打的问题。
八岐大蛇的这具分身，神境中期的恐怖存在，在此界已然无敌手。
天运子的秘法撑不了多久，归墟子与玄苍子各怀鬼胎，谁也不会真心为他拼命。
而他方云逸，虽借助圣魂三变短暂踏入圣境，虽手握剑塔这等逆天至宝，但面对真正的神境强者，他依旧如同蝼蚁。
方才那一道暗紫色光柱，若不是剑塔自行带着他避开，他或许已陨落。
逃，是唯一的选择。
可怎么逃？
八岐大蛇这具分身的气息，已锁定这片天地。它的神念，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在方圆百里虚空的每一寸角落。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他方云逸虽能借助剑塔的空间之力短距离瞬移，但想要彻底逃离这片被神境强者意志笼罩的区域，几乎不可能。
除非……有人为他争取时间。
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
灰色道袍，银白拂尘，苍老面容，浑浊却坚定的眼眸。
天运子。
方云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邃如渊的平静。他对着那道灰色的身影，微微点头。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天运子已然看到。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方云逸的声音，如同无形的丝线，在天运子的圣魂中响起。
“老教主，今日若是得以逃离……”方云逸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郑重。
“圣教教主之位，我方云逸接下了。”
这七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天运子那已如死水般的心湖。
天运子的手，微微颤抖。
激动的颤抖！万年来，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魄力、足够让他放心将圣教托付的人。他等过无数天才，等过无数豪杰，等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年轻人。
但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不是实力不够，就是心性不足！不是太过狂妄，就是太过谨慎。不是被利益蒙蔽双眼，就是被恐惧吞噬勇气。
直到三年前，这个少年出现在圣教。
那一年，此子才十八岁。就已然是武道半步武圣，却能斩杀两尊万年异界巨物。
那一战，天运子亲眼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血与火中厮杀，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在绝境中爆发出让天地变色的力量。
那一刻，他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所以，他出手相救。
所以，他赠圣渊令。
所以，他允许方云逸可以进入藏经阁内查阅，顺便将《圣魂九变》倾囊相授。
所以，他亲自降临东海。
他做的这一切，并非全无私心。
圣教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领袖。
此界需要一个能够守护它的人。
而他自己……天运子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
这双手，曾握过拂尘，斩过异族，镇压过圣渊，守护过此界万年。
但这双手，已经老了。
上一次在圣教，他强行催动秘法踏入神境，与那两尊万年异界巨物一战………
那一战，虽胜，实则已油尽灯枯。秘法的反噬，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他如今的圣躯，本已在万年岁月中衰败不堪。那一次强行催动，更是让本就不堪重负的圣躯雪上加霜。
这几年，他一直在硬撑。安排后路，整顿教务，培养圣女，寻找接班人。
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圣教的未来铺路。
光靠沐清漪，远远不够。
圣女虽强，但她的圣魂是在圣渊之下以燃烧生命为代价重新凝聚的，她的根基已伤，此生最多止步于圣境后期。
圣教需要更强的人来守护。
而方云逸，就是他选中的那个人。
如今，方云逸亲口答应！天运子心中那一块压过万年的石头，终是落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解脱后笑意。
他再无顾忌。
今日纵然陨落，也可安心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