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的细微嗡鸣声。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被放大,占据了整面墙壁。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在冷白色的光束下显得愈发阴森,他怀中抱着的那个“感染体”正在微微蠕动,暗紫色的触须垂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粘稠的痕迹。
苏砚感觉胃部一阵抽搐,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她死死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导师?”陆时衍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苏砚,“你确定?那个组织的首领不是已经在‘方舟’的爆炸中……”
“是他。”苏砚打断了陆时衍的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虽然看不清脸,但他左肩有一个习惯性的微倾动作。那是他年轻时在一次实验事故中留下的旧伤,导致他习惯用右肩承重。”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那个身影的右手:“而且,你们看他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很淡的疤痕,那是他做手术时被手术刀划伤留下的。他……他根本没死。”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莫言推了推眼镜,脸色苍白:“如果他没死,那我们在哀牢山看到的……那个被藤蔓吞噬的‘苏振邦’,还有那个爆炸的大脑……”
“替身,或者是某种克隆体。”苏砚冷冷地给出了答案,“‘方舟’里的那个东西,只是一个失败的产物,或者是一个诱饵。真正的猎手,一直藏在暗处。”
老局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许久。
“既然他想玩,”老局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苏砚,陆时衍,这个案子,你们全权负责。不管他是不是导师,不管他背后还有什么鬼东西,我要他在三天内,彻底消失。”
“是!”陆时衍立正敬礼。
会议结束后,苏砚和陆时衍回到了技术分析科。莫言已经调出了那个废弃仓库的所有监控数据,密密麻麻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苏顾问,”莫言指着其中一段异常的数据流,“你看这里。我们在那个U盘里发现了一段隐藏代码,这段代码在我们接入系统时,试图反向追踪我们的IP地址。”
苏砚凑近屏幕,那串代码的结构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那不是普通的病毒代码,而是一种……生物神经信号的模拟代码。它像是一条虚拟的藤蔓,试图顺着网络线路爬进他们的系统里。
“这是‘方舟’的核心算法。”苏砚的声音在颤抖,“它在……试图连接现实世界。”
“连接现实世界?”莫言愣住了,“你是说,它想通过网络,控制现实中的设备?”
“不,不仅仅是设备。”苏砚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段代码,“它想通过网络,传播它的‘感染’。那个U盘,就是一个病毒载体。它被故意留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我们捡到,让我们把它带回局里,带回这个网络中心。”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如果苏砚说得没错,那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栋大楼,甚至整个城市的网络系统,都可能已经暴露在那个“恶魔”的视野中。
“快!切断所有外部网络连接!”苏砚猛地大吼一声,“物理隔离!立刻!”
莫言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多年的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敲击键盘,切断了服务器与外部网络的所有连接,并启动了物理隔离防火墙。
就在防火墙启动的瞬间,屏幕上那串代码突然疯狂跳动起来,仿佛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毒虫,正在拼命撞击着瓶壁。
“晚了。”苏砚看着屏幕上依然在跳动的代码,脸色惨白,“它已经进来了。”
“什么?”陆时衍脸色一变,“进来了?怎么可能?”
“它不需要通过网络。”苏砚指着那段代码,“它通过的是……那个‘感染体’。那个被带走的‘感染体’,本身就是一段活体代码。它只要在城市里传播,就能建立起一个生物网络,将它的意识扩散到每一个接触到的人身上。”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陆时衍:“我们必须找到它。现在。立刻。”
……
夜幕降临,京海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这座钢铁森林照得如同白昼。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涌动。
苏砚坐在陆时衍的车里,手里握着一个便携式信号追踪器。那是莫言根据“方舟”代码的特征频率临时改装的,理论上可以追踪到“感染体”散发出的生物信号。
“往东。”苏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点,声音冷静得可怕,“它在移动,速度很快。”
陆时衍一脚油门踩下,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车流。警笛声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
追踪器上的光点在城市地图上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最终停在了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区。
“就是这里。”苏砚收起追踪器,拔出了腰间的配枪。这是陆时衍特批给她的,一把经过特殊改装的***,子弹是莫言特制的高爆***,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废弃工厂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败厂房发出的呜咽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腐臭味。那是“感染体”特有的味道。
“小心点。”陆时衍低声提醒,他走在前面,手中的战术手电筒光束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搜索着。工厂内部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阴影重重,仿佛无数个潜伏的怪物。
“在那里!”苏砚突然停下脚步,手中的追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车间,车间中央的地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液体构成的法阵。那液体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在法阵的中央,那个“感染体”静静地躺着,身体已经与法阵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搏动着的肉块。
“这是……”陆时衍倒吸一口凉气。
“献祭。”苏砚的声音在颤抖,“它在献祭自己,试图打开一扇‘门’。”
就在这时,那个肉块突然剧烈地膨胀起来,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根细小的触须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阻止它!”陆时衍大吼一声,举起枪对着那团肉块就是一梭子子弹。
砰!砰!砰!
高爆***击中肉块,瞬间爆发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然而,那火焰不仅没有阻止肉块的膨胀,反而像是某种催化剂,让它膨胀得更快了。
“没用的!它在吸收能量!”苏砚大喊,“它需要的是物理破坏!彻底的粉碎!”
她从腰间摸出一颗高爆手雷,这是陈向导临走前塞给她的,说是留着保命。
“陆时衍,掩护我!”苏砚咬了咬牙,将手雷的保险栓拉开,猛地冲向那个法阵。
“苏砚!回来!”陆时衍惊呼一声,想要拉住她,却只抓住了她的衣角。
苏砚没有回头,她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蠕动的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那些触须在撕扯她的衣服,刺痛她的皮肤,但她没有停下。
她冲到法阵中央,将那颗手雷狠狠塞进了那团肉块搏动最剧烈的地方。
“去死吧!”
轰——!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车间都掀翻了。苏砚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掀飞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在一根水泥柱子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陆时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笨拙地削皮。
“醒了?”陆时衍看到她睁开眼,松了一口气,将苹果放在一边,“医生说你只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
“那个……东西呢?”苏砚沙哑地问。
“炸碎了。”陆时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连同那个法阵,一起炸成了灰。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些残骸,莫言正在分析。”
他顿了顿,看着苏砚,眼神变得复杂:“但是,苏砚,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苏砚手心里。
照片上是一块烧焦的布料,那布料的材质和颜色,和导师在哀牢山时穿的那件白大褂,一模一样。
“他来过。”苏砚看着那块布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就在那里,看着我们摧毁了他的‘作品’。”
“他在挑衅。”陆时衍的声音低沉,“他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制造出新的‘作品’,随时可以……带走新的‘祭品’。”
苏砚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威严声音的低语:“……你逃不掉的……”
是的,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
三天后,苏砚出院了。
她没有回局里,而是直接去了父亲的墓地。那是一座衣冠冢,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冰冷的石碑。
她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看着石碑上父亲的名字,久久无语。
“爸,”她轻声说,“我好像……越来越像你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时衍走了过来,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局里有新发现。”他低声说。
“什么发现?”
“莫言分析了那个‘感染体’的残骸,发现它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不属于地球生物的DNA片段。”陆时衍看着苏砚,眼神凝重,“而且,这段DNA片段,和你的基因序列,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相似度。”
苏砚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苏砚,”陆时衍握住她的肩膀,声音严肃得可怕,“你和那个‘恶魔’,或许……有着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联系。”
联系?
苏砚感觉自己的世界再次崩塌了。她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句被划掉的话:“当方舟开启,唯有血裔能平息神怒。”
血裔。
原来,这就是父亲所说的“血裔”。
她不是在对抗那个“恶魔”,她本身就是那个“恶魔”的一部分。
“不……”苏砚踉跄着后退,撞进了陆时衍的怀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陆时衍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我都会陪着你。”
风拂过墓地,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苏砚在陆时衍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迷茫,都哭个干干净净。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墓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朵鲜红的玫瑰。
他看着苏砚哭泣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轻声呢喃:
“欢迎回家,我的……女儿。”
……
(第0184章 血色代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