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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2章劫后余生

    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尘土,像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三人后背。陆时衍闷哼一声,下意识将苏砚死死护在身下,陈向导也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滚出了数米远。

    “咳……咳咳……”苏砚被满嘴的尘土呛得剧烈咳嗽,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苏砚!醒醒!别睡!”一张沾满血污和黑灰的脸庞凑到她眼前,那是陆时衍。他的额角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半边眼睛,可那双眼睛里的焦灼却清晰可见。

    苏砚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记忆如潮水般回涌——崩塌的金字塔、那颗爆炸的大脑、父亲那颗被禁锢的头颅……

    “父亲……”她喉咙干涩得像吞了火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们要回去……”

    “来不及了!”陆时衍一把拽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整个山体都在塌方!再不走我们都得埋在这儿!”

    头顶的岩石还在不断坠落,原本的矿洞通道此刻已被巨大的碎石和扭曲的肉芽组织彻底封死。那曾经宏伟的金字塔建筑,此刻正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走那边!”陈向导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侧上方一处被爆炸震开的裂缝。那里原本是岩壁,此刻却露出了一条仅供一人爬行的狭窄缝隙,微弱的天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像是一道希望的缝隙。

    “走!”陆时衍不再犹豫,他一把将苏砚背起,动作利落地爬向那道裂缝。陈向导紧随其后,手中的***早已不知去向,只握着一把军用匕首警惕地盯着身后。

    缝隙狭窄且陡峭,碎石刮擦着身体,带来阵阵剧痛。苏砚伏在陆时衍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个吞噬了父亲、也差点吞噬了他们的“神的墓园”。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光亮终于变得刺眼。陆时衍猛地一脚踹开出口处的碎石,带着苏砚滚出了山体。

    呼——!

    凛冽的山风夹杂着雨后的泥土气息,瞬间灌满了肺叶。苏砚贪婪地呼吸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混着脸上的黑灰,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泥痕。

    他们瘫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捞上来。

    “咳咳……”陈向导从后面爬了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

    身后,那座看似普通的山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整个山头都向内塌陷了下去。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苏砚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那片废墟,眼神空洞。

    “它……死了吗?”她声音沙哑地问。

    陆时衍沉默地坐起来,从怀里摸出那个在爆炸中被震碎的卫星电话,屏幕上一片雪花。他看着那片废墟,眼神凝重:“不管死没死,它暂时……出不来了。”

    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个银色的U盘,那个承载着父亲最后秘密和“净化”协议的U盘,已经在爆炸中化为了灰烬。父亲的笔记本、那些未解的谜团、导师背后的组织……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那座金字塔埋葬在了地底。

    “我们……一无所有了。”苏砚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不。”陆时衍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还有彼此。”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苏砚一颤。

    “苏砚,看着我。”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方舟’虽然毁了,但那个组织还在。导师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影子还在。这场战争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个战场。”

    苏砚怔怔地看着他。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她看不到丝毫的疲惫和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她轻声问。

    陆时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养精蓄锐。”他看着远方逐渐放晴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既然他们想造神,那我们就做那个……砸碎神像的人。”

    “陈向导,”陆时衍转头看向还在喘息的陈向导,“还能联系上外界吗?”

    陈向导苦笑一声,晃了晃手中同样变成废铁的通讯器:“全毁了。不过……”他指了指山下,“我来的时候,在山脚下留了一辆吉普车,希望能没被刚才的地震波及。”

    “走。”陆时衍扶住苏砚的胳膊,“下山。”

    ……

    下山的路走得异常艰难。三人都带着伤,体力早已透支。苏砚的脚踝在爬行缝隙时被划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当那辆沾满泥浆的吉普车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苏砚几乎要喜极而泣。

    陈向导发动了车子,老旧的引擎发出突突的轰鸣声。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前行,苏砚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大脑一片空白。

    经历了生死,此刻的平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虚脱感。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驶上了通往城市的国道。路边的信号塔重新出现在视野中,陈向导手中的备用对讲机里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

    “这里是救援队,收到请回答……”

    陈向导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我们……出来了。”

    车子在一个小镇的加油站停了下来。陆时衍去买了几瓶水和简单的食物。苏砚拧开一瓶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终于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她看着加油站便利店玻璃窗里倒映出的自己——头发凌乱如枯草,脸上满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眼睛却亮得吓人。

    “陆时衍。”她突然开口。

    “嗯?”

    “我想洗个澡。”苏砚转过头,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我想把身上这层皮都搓下来……太脏了。”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走过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好。”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把那些脏东西,全都洗掉。”

    陈向导识趣地转过身,假装在检查车况。

    苏砚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这哭声里,有失去父亲的悲痛,有死里逃生的后怕,更有对未来未知的迷茫与恐惧。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想解开父亲死因的普通女孩了。

    她是苏砚。

    是那个亲手埋葬了“神”的女孩。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将吉普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此刻,他们终于……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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