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听罢心中对林野排斥少了些许:“那个宅子,是我当年建的,后来我和莺儿双双惨死,就荒废了。”
“但我死后不知道为什么没去到该去的地方,而是来了这里,一直扎纸,扎了一辈子。”
他苦笑:“你知道吗,这些纸人,都是我扎的,我把它们扎出来,它们就有了魂,就能在这里活着。”
老头絮絮叨叨的说着,林野耐心地听着,等他说完才接话道:
“您女儿一直在等沈墨。”
老头眼神更暗了:“我知道。”
“沈墨那个畜生,骗了她,又害了她,最后却一走了之。”
“我在这里浑浑噩噩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等他来,亲手杀了他,但他一直躲在那座塔里,没胆子出来。”
老头握紧手里的纸人,那纸人的脖子被他捏得变形。
“您知道沈墨在塔里?”林野问。
老头点头:“知道,这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真的假的?
林野心中一动,有选择性地说了长舌诡和鼠形诡异的事情,询问老头的看法。
老头只是冷笑道:“这城里,想要议会死的诡异不在少数。”
提醒至此,老头没再多说,把那块木牌塞进林野手里:“带上它,我告诉你出去的路。”
他指着街道深处:“往前走,走到街尾,那里有一座牌坊,你见过的。”
林野想起那座写着活人到此须低头的牌坊。
“牌坊下面,现在就停着一口棺材。”
“就是那队送葬队伍抬的那口,你躺进去,就能离开纸人街。”
躺进棺材?
林野犹豫着问:“那棺材里的那只手……”
老头打断他:“别问,问了你也得不到答案。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见才知道。”
他走回竹椅旁,又拿起那个没扎完的纸人,继续扎。
“去吧。”他说,“时间不多了,你再不走,那些东西又要来了。”
林野看向门外。
街上,那些飘着的人又出现了,正慢慢朝这边飘过来。
林野握紧那块木牌,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老头低着头,正在给那个纸人画脸,那张脸画出来,是个年轻女人的脸,眉清目秀,带着淡淡的笑。
那张脸,和柳莺一模一样。
林野没再停留,冲出门去。
那些飘着的人看见他,立刻围过来,林野举起灯笼,幽绿的光照过去,他们尖叫着往后退。
林野趁这个机会,拼命往前跑。
那些飘着的人追在后面,越来越多,林野不敢停,拼命跑。
灯笼里的火越来越暗,暗得几乎要灭了。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终于出现了那座牌坊。
牌坊下,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林野冲过去,跑到棺材旁边。
棺材盖是盖着的,但有一条缝,那条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林野没时间多想,伸手推开棺材盖,翻身躺了进去。
棺材盖自动合上,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手里那盏灯笼,还亮着最后一点幽绿的光。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野哥躺进去了!”
“那棺材里到底有什么?那只手还在不在?”
“野哥胆子太大了,换我打死不敢躺进去。”
“灯笼快灭了,灯灭人死,野哥撑住啊!”
“那些飘着的人为什么不敢靠近棺材?那棺材到底是什么东西?”
“下一关是哭丧桥了吧?听名字就吓人。”
……
棺材里,林野躺着一动不动。
他感觉棺材在动,像在往下沉,耳边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棺材突然一震,停了。
棺材盖自动打开,林野睁开眼从棺材里坐起来,眼前是一座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都还在,只是灯笼里的火苗比之前更暗了。
只剩黄豆大小的一点幽绿,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跳动,随时会熄灭。
林野手心渗出冷汗,灰九说过灯灭人死,这火要是真灭了,他大概就永远留在这个梦里了。
他把灯笼举高一些,借着那点光打量四周。
身前是一座石拱桥,桥身很长,拱得很高,像一张拉满的弓。
桥下是黑水,看不见底,水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纸钱,白花花一片,像铺了一层雪。
桥上每隔几步站着一个人,不对,是纸人。
穿着白色的丧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那哭声像很多只蚊子在耳边飞,听得人心烦意乱。
林野站起来,走到桥头。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
“哭丧桥,过桥者,需答三问,答错者,落桥喂魂。”
答错就落桥……林野这才发现桥下那些黑水里,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翻涌。
……是手,一只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着。
林野心中有数后,迈步踏上桥。
第一步刚踩上去,桥上的第一个纸人就抬起了头。
“死者,叫什么?”
这个问题并不难。
因为送葬队伍抬的棺材,遗像上是他的脸,那口棺材也是给他准备的。
死者不言而喻,就是他。
“林野。”他说。
纸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下头,那张画出来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答对了,过去吧。”
林野心里一松,从它身边走过。
走了三步,第二个纸人抬起头。
这是个中年男人模样的纸人,穿着白色的丧服,脸上还画着搞怪的胡子。
“死者,怎么死的?”
从第一个问题可以推断出,死人才能过桥,活人会被拦下。
林野想起刚才躺在棺材里的经历。
那口棺材是密闭的,躺进去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就像——
“躺棺材里憋死的。”他说。
纸人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那张画出来的嘴咧得很大,露出里面空空的纸腔。
“棺材里憋死的?”它的声音尖细,“有意思,头一回听说。”
它挥了挥手,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