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人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
“客官,买点东西吧。”
“客官,来我家坐坐。”
“客官,你的灯笼真好看。”
林野不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一个小孩突然跑过来,拦住他。
那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
“叔叔,”他说,“你是不是要去找梦魇?”
林野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小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因为这里的人都知道,你是第三个来找梦魇的人了。”
“前两个呢?”
小孩指了指远处:“一个进了冥婚宅院,再也没出来。一个走到哭丧桥,掉进河里了。”
说完,小孩凑近了一点:“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野低下头。
小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纸人街不是只有不能回头的规矩,还有一个规矩,没人告诉你。”
林野下意识问道:“什么规矩?”
小孩说:“一直走,不能停,停下来三次,就会变成它们。”
他指了指街上那些飘着的人。
林野心里一紧,正要道谢,那小孩已经跑进了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这一次,林野走得更快,几乎是小跑。
但跑了没几步,那些飘着的人就越来越多,直到把整条街都挤满。
他们挡在林野前面,不让他过去。
“客官,别走那么快嘛。”
“客官,陪我们说说话。”
“客官,你看我的脸,好不好看?”
那些脸凑过来,惨白的,浮肿的,腐烂的,什么都有。
林野握紧灯笼,举起来。
幽绿的光照过去,那些人尖叫着往后退,让出一条路。
林野从那条路冲过去。
身后,那些人还在喊:“别走,留下来陪我们——”
林野不理,继续跑。
拐过一个弯,那些人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直播间的网友纷纷为他捏了把汗。
“卧槽野哥这灯笼越来越暗了,不会真灭吧?”
“那个小孩说的规矩是不是真的?不能停三次?”
“野哥刚才停下来跟小孩说话算不算一次?”
“柳莺出现那会儿也算一次吧?”
“完了完了,已经两次了,再停一次就完了!”
“那小孩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别是梦魇派来坑野哥的。”
……
刚才那一通跑,让他暂时甩掉了那些飘着的人,但灯笼里的火又暗了一分。
林野心里盘算着那个小孩的话,不能停三次,但他已经停了两次。
林野的脚步不敢停,拐过一个弯,来到一条新的街道。
这条街和之前的不一样,两边不再是普通的店铺,而是一家挨一家的纸扎店。
那些纸扎在红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诡异,林野放慢脚步,从那些纸扎中间穿过。
“进来坐坐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出现,林野的余光看到一家纸扎店的门开着,门口坐着一个老头。
那老头和别的纸人不一样,他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脸上没有画出来的腮红。
看起来就和真人无二。
他是真人?还是纸人成精?
林野心中警铃大作。
老头招手:“进来吧,不收你纸钱。”
林野没动,又听到:“进店可以休息,这是规矩。”
林野还没决定要不要进,就被旁边两个纸人架起来,突兀的扔进了店里。
他还没站稳,门就在身后被猛地关上。
见真的无事发生,林野才放心地抬头环视四周。
店里堆满了纸扎,比外面摆的还多,几乎没地方下脚。
老头坐在一张破竹椅上,手里正在扎一个纸人,那纸人已经扎了一半,有了身子和头,只差画脸。
“坐。”老头指了指旁边一张小板凳。
林野没坐:“您是谁?”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我是扎纸的,扎了一辈子纸,从清朝扎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继续低头扎纸人,手指很灵巧,那些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把纸人的骨架搭好了。
这番场景不由得让林野想起了古镇的扎纸匠前辈。
“你是来找梦魇的?”老头问。
林野依旧是那套说辞:“我是他朋友。”
“朋友?”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头又悠悠叹了口气:“第三个了,前两个都死了,你也想死?”
林野没回答,反问:“您见过前两个来的人?”
老头说:“我在这街上扎了一辈子纸,什么事不知道?”
“那第一个,是个壮汉,拿着刀进来的,以为自己能杀梦魇,结果走到哭丧桥,掉进河里,连尸体都没找到。”
“第二个是个女的,穿红衣服的,更惨,进了冥婚宅院,再也没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野:“你比他们强点,至少你还活着走到我这里。”
林野眼睛一亮,问:“这么说,您知道怎么走出去?”
老头笑呵呵的:“走出去?你以为纸人街是让你走出去的?”
林野故作困惑:“什么意思?”
老头放下手里的纸人,指着门外:“你知道这条街有多长吗?九里,九十九个弯。”
“刚才在外面有个阿婆,好心跟我说了这里有九十九个弯。”
“那阿婆是个好人。”
老头感叹一句后,话锋一转:“但你知不知道,不管你拐多少个弯,最后都会回到原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指着街上的那些纸扎店:“你看这些店,是不是每家都一样?你刚才走过的那条街,你拐的那些弯,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野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直在原地打转?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那他刚才走过的所有路,都是白费的?
“那怎么才能出去?”林野没有过于纠结,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办法。
老头瞥他一眼:“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愿闻其详。”
老头走回竹椅旁,从椅子下面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葬。
“把这个带出去。”老头说,“带到冥婚宅院,烧给一个叫柳莺的人。”
“柳莺……您认识她?”
老头眼神一暗:“她是我女儿。”
林野心想,这不是巧了嘛!
他连忙将见过柳莺的事情告诉老头:“您是那个宅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