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国际机场,停机坪。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分三层站位,拉起三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两架喷涂夏国国徽的大型押解专机,涡轮还在低频嗡鸣,热气从尾喷口翻涌出来,扭曲了跑道上方的空气。
十七辆黑色押解车一字排开。
全网直播信号已经接入,八千万人盯着那扇还关着的舱门。
咔嚓。
气密锁弹开。
第一架专机的舱门从内部被推开,一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率先走出来,站在舷梯顶端,右手搭在战术背心的弹匣袋上。
然后是人犯。
明国平第一个被推出来。
黑色头套罩住整个脑袋,手铐连着腰链,腰链拖着脚镣。
铁链在金属舷梯上磕碰,叮啷叮啷响了一路。
他的两条腿打颤,下楼梯的时候膝盖弯不直,差点跟倒,被两侧特警一左一右架着拖下去。
昨天还是果敢呼风唤雨的军阀太子爷。
现在脚镣刮着地面,每走一步都得拖。
罗建章紧跟其后。
高定唐装换成了看守所统一的橙色马甲,盘扣全拆了,领口敞着。
五十岁的百亿儒商低着头,脖子缩在肩膀里,整个人矮了一截。
他下舷梯的时候,脚镣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栽。
两名特警把他拽住,架着他拖到押解车前。
第二架专机的舱门也开了。
三十六名缅北骨干,一个接一个,黑头套、手铐、脚镣,流水线一样被押下来。
有的在抖,有的在哭,有几个腿直接软了,被特警连拽带拖弄下舷梯。
铁链碰撞声,军靴踩地声,混在涡轮的低鸣里,从停机坪一直传到候机楼。
全网炸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千万跳到九千二百万,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画面都卡了半秒。
“血债血偿!”
“英雄归来!”
“陆神万岁!”
“明家全族死刑! 一个都别放过!”
弹幕铺天盖地,白色的字一层叠着一层,把直播画面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评论区更疯。
一条置顶评论下面挂着三万条回复,全是受害者家属。
“我弟弟被骗到缅北,回来少了一颗肾。今天我全家围在电视机前面看,我妈哭了一个小时。”
“我老公到现在都还找不回来。求求你们,硬盘里的名单一定要全部公开!”
“三年了。我儿子的骨灰都拿不回来。看到这些畜生被铐着押下飞机,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数据还在飙。
微博热搜前十,七条跟这案子有关。
第一条,阅读量二十三亿,还在涨。
最后一个人犯被塞进押解车。
舷梯清空了两秒。
然后,一双黑色皮鞋踏上了舱门口的金属踏板。
陆诚。
他换了一身黑色手工西装,左肩的绷带被西装遮住了,只有领口那一点点白纱布露在外面。
脸上的硝烟痕迹擦干净了,下巴的胡茬还在。
他站在舷梯顶端,扫了一眼停机坪上的阵仗。
上百名特警,十七辆押解车,三道警戒线外,乌泱泱的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陆诚的目光平静得很。
他迈步下楼梯,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金属台阶上,一下一下。
镜头全部对准了他。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上百名特警、几十名记者、警戒线外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这个从舷梯上走下来的男人身上。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警戒线外传来一声喊。
“陆律师!”
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记者,嗓子发颤,话筒举在胸口位置。
“请问您这次赴缅北…..是以什么身份?”
陆诚走到舷梯最后一级台阶,停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那个女记者,嘴角动了一下。
“律师。”
就两个字。
快门声再次炸开。
警戒线外侧,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拨开人群,从记者堆里挤出来。
双马尾,桃花眼,眼眶红透了。
夏晚晴。
她冲到警戒线前面,被一名特警伸手拦了一下。
“小姐,这里是管制区域……”
夏晚晴低头看了眼特警拦在面前的手臂,抬头,桃花眼里全是水汽。
她没说话。
直接弯腰从警戒线底下钻了过去。
特警愣了一秒,刚要追,边上李兵摆了下手。
“让她过去。”
夏晚晴的高跟鞋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越跑越快,马尾在身后甩。
陆诚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一个温热的身体撞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夏晚晴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
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在抖。
陆诚的左肩传来一阵钝痛,他吸了口气。
但右手已经搂上了她的腰。
搂得很紧。
夏晚晴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桃花眼里的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没说话。
踮起脚尖,嘴唇直接贴上去了。
当着全国媒体的面。
当着亿万网民的面。
当着上百名特警和几十架摄像机的面。
她吻他。
用力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两天两夜揪心的煎熬。
快门声疯了,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失控。
“卧槽卧槽卧槽!!!”
“这狗粮我吃了! 我吃一辈子!”
“嫂子干得漂亮!!”
“全网见证!陆神名草有主了!”
陆诚的右手搂着她的腰,掌心收紧了一下。
两个人在停机坪上站了七八秒。
然后夏晚晴松开他,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
“老板,你肩膀还在流血。”
“小伤。”
“小伤你个头。”
夏晚晴瞪了他一眼,桃花眼里的泪痕还在,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京都。
央台新闻演播室。
法学泰斗罗大翔坐在嘉宾席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他一口都没动过。
大屏幕上播放着停机坪的实时画面。
四十七名人犯被依次押上车。
最后一辆押解车的门关上,车队启动。
罗大翔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他猛地握紧拳头,砸在演播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浸湿了桌上的稿纸。
主持人吓了一跳。
罗大翔对着镜头,老花镜后面的两只眼睛通红。
他张了张嘴,嗓子发紧,第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咽了一口唾沫。
“今天这个画面……”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
“我搞了一辈子法学,今天是我最骄傲的一天。”
“四十七名人犯,一个不少。”
“活着带回来的。全部活着带回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拳头又砸了一下桌面。
“这是夏国司法史上的丰碑!”
“正义也许会迟到……”
罗大翔的嗓子彻底哑了,他指着屏幕上陆诚的背影。
“但在这个男人手里,它绝对是物理超度!”
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主持人的眼眶也红了。
押解车队从机场出来,拐上高架桥。
十七辆黑色押解车,前后各有四辆警用摩托开道,警灯闪烁,车队绵延三百多米。
高架桥两侧的人行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数万市民自发赶来,拉着白色横幅站在路边。
有的横幅上写着“欢迎英雄回家”。
有的写着“血债必须血偿”。
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手机举过头顶拍着。
车队经过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和掌声。
有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举着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笑得很腼腆。
那是他三年前被骗到缅北、至今下落不明的儿子。
中年男人的嘴抿得很紧,眼泪从两侧脸颊滚下来,滴在照片的塑封膜上。
他没喊口号。
只是把照片举得更高了一些。
车队一路向西。
终点,魔都第一看守所。
铁门拉开,十七辆押解车鱼贯驶入。
四十七名人犯,一个一个被拖下车,登记、采血、拍照、换押。
铁门在最后一辆车身后轰然合拢。
入夜。
温市中院连夜发布公告。
案件编号,(2026)温刑初字第0017号。
公告措辞极其严厉:鉴于本案牵涉跨国有组织犯罪、百亿级资金洗钱、大规模屠杀与器官贩卖,案情之恶劣、影响之广泛为建国以来之最,依法定性为特别重大跨国涉黑案件。
二周后,全球庭审直播。
消息一出,各大社交平台的讨论量半小时内突破五亿。
所有人都在等。
等法槌落下的那一天。
同一个夜晚。
温市,滨海大道尽头。
一栋独栋别墅改建的律师事务所,外墙挂着四个烫金大字:一平律所。
三楼书房。
江一平坐在胡桃木书桌后面。
五十三岁,花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袖扣是铂金的。
书房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桌面上那盏台灯亮着。
灯光下,摊开着一份厚达三百页的卷宗。
明家残余势力通过暗网砸了千万美金送过来的。
连同一张匿名的加密便条:让他们活着。
江一平翻卷宗的速度很慢。
每翻一页,食指在纸面上划过,摩挲着打印字体的凹凸感。
他在法律界有个绰号。
“不败修罗”。
执业二十七年,经手四十一起重大刑事案件。
三十九起无罪释放,两起死刑改判死缓。
无一败绩。
他的辩护词被国外三所法学院收录为教材,他的庭审视频在暗网上被标价出售。
不是因为他有多正义。
恰恰相反。
业内都知道,江一平什么案子都接。
只要钱到位。
他翻到卷宗第一百一十七页。
陆诚从创辉园区服务器中拷贝的400G数据清单。
监控录像。器官交易流水。10·20集体处决录音。
他又翻到第二百零三页。
罗氏基金会的洗钱树状图。
央行反洗钱中心出具的冻结回执。
江一平的目光在这两页之间来回移动了三次。
然后他拉开抽屉,摸出一支红色签字笔。
笔帽拔开,笔尖落在第一百一十七页的空白处。
一个大叉。
红墨水洇进纸张纤维里,渗到背面。
他在叉的边上,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非法取证。
笔尖顿了一下。
江一平把卷宗合上,红笔搁在桌面。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回去。
嘴角往上提了半寸。
“陆诚啊陆诚。”
他的声音很轻,书房里只有台灯的电流声。
“你在境外,未经任何司法授权,私自侵入他国公民的服务器窃取数据。”
“这些所谓的铁证……”
江一平把红笔帽旋紧,插回胸前口袋。
“在我手里,一条都进不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