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木大门砰地撞开,门锁崩飞出去,弹在墙面上叮了一声。
VIP候机室里,罗建章正襟危坐在真皮沙发上。
高定唐装,盘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左手单手盘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右手端着一杯明前龙井,茶汤冒着热气,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这就是五十岁的温市首富,慈善晚宴的常客,三十七所希望小学的捐建者。
门被踹开的一瞬,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仅此而已。
茶杯端稳了,佛珠继续盘。拇指碾过珠面的动作匀速、从容,连呼吸都压在一个频率上。
“哟。”
罗建章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冲进来的夏晚晴和身后的赵小川,嘴角往上提了半寸。
“大清早的,这是搞什么?拍电影呢? ”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了整唐装下摆。
“你们哪个单位的?逮捕令呢?搜查令呢?合法手续都带齐了吗?”
声音不急不徐,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
他的视线落在夏晚晴手里那沓法律文书上,又移开,看向赵小川腰间的枪套。
“小同志,我劝你们想清楚。”
罗建章拍了拍唐装前襟,胸口绣着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我罗建章是温市纳税前三的企业家。去年光个人所得税就缴了一个亿。你们要是搞错了人,这个责任,谁来担?”
赵小川的脸沉下来。
他从腰后摸出一副银色手铐。
“罗建章,我是魔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赵小川。你涉嫌多项严重刑事犯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话音刚落。
罗建章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被金钱和地位喂养了几十年之后,面对执法者依然能挤出来的优越感。
他往前走了两步,胸口的盘扣绷得紧紧的。
“赵警官是吧?年轻人啊...”
罗建章盘着佛珠,语气里多了三分长辈教训的意味。
“你知道我每年给你们公安系统捐多少辆巡逻车吗?你们局长去年参加我的慈善晚宴,坐我右手边。”
他偏过头看着夏晚晴。
“还有你,哪个律所的?我做慈善三十年,资助过两万七千名贫困儿童。
你今天闯进来,明天我一个电话,全网都知道你们在破害一个慈善企业家。”
“你信不信?”
佛珠在他指尖转得更快了。
木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夏晚晴一直站在那里。桃花眼里的冷意从进门那一刻就挂上了,到现在一丝都没化。
她听完了。
“说完了?”
罗建章眉头一挑。
夏晚晴左手翻开那沓文书,抽出中间最厚的一叠。
四十七页银行流水单,A4纸打印,每一页都盖着央行反洗钱中心的红色公章。
她走到罗建章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夏晚晴抬手。
四十七页流水单,连同封面,纸张的边角精准地拍在罗建章的脸上。
啪。
声音很脆。
纸张散开,四十七页白纸翻飞着落下来。
有的飘在罗建章肩上,有的滑过唐装前襟,更多的落在他脚边,铺了一地。
罗建章的佛珠停了。
脸上的从容裂开一道缝。
“你……”
“罗建章。”夏晚晴的声音不高。
但VIP候机室的隔音太好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脚底下那些纸。随便捡一张,都够你蹲二十年。”
她弯腰,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页,举到罗建章眼前。
流水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
陆诚用【金融追溯】还原的完整洗钱树状图。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罗氏慈善基金会对公账户。
流出几十亿。
经温市贸易有限公司、深安投资有限公司、永利商贸三个壳公司层层穿透。汇入开曼群岛离岸账户。
再从离岸账户经地下钱庄拆分成几十万笔。
最终全部流入缅北创辉园区。
用途栏里,冯锐用红色标注了四个字。
军火采购。
“这些钱。”
夏晚晴用指甲尖点了点流水单上的数字。
“你对外说是建希望小学。实际上呢?”
她翻到第三页。
“这一笔,八百万。流向缅北武器经销商。买了三十把AK47和两千发子弹。”
翻到第七页。
“这一笔,一千两百万。买了园区的电击设备和伪基站。”
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笔,四百五十万。知道买了什么吗?”
夏晚晴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手术刀。麻醉剂。便携式冷藏箱。活摘器官的全套工具。”
罗建章的喉结滚了一下。佛珠握在手里,不转了。
“这是……你们伪造的……”
“伪造? ”
夏晚晴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音量拉到最大。
罗建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清晰,每个字都清析。
“老何,你给我听好。就说我们基金会服务器遭到黑客攻击,数据被非法窃取。对,报案。
让你手底下的人去查封那个律所的服务器。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先把东西扣了在说。快点,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那个深夜。
罗建章指使何局长伪造黑客入侵、突袭正诚律所的那个深夜。
夏晚晴在顶住经侦突袭的同一时间,让冯锐截获并保存了这段通话原始录音。
当时她选择隐忍。
等的就是今天。
录音在VIP候机室里回荡。罗建章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整个人的脊背僵了。
“这段录音。”夏晚晴关掉手机。
“贼喊捉贼。指使公安机关伪造案由,非法查封协助最高检办案的律师事务所。妨害公务罪,滥用职权的共犯。”
她歪了下头,掰着手指数。
“加上洗钱罪,资助恐怖活动罪,刑法第三百条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故意杀人罪的共犯……”
“罗总,你猜猜,加起来够判几次死刑?”
罗建章的膝盖抖了。
先是左腿。一下,两下,然后右腿跟着抖起来。
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被自己吞了回去。
手里的小叶紫檀佛珠被攥得太紧了,木质纤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啪。
串线断了。
一百零八颗小叶紫檀佛珠从他手心里泻出来,劈头盖脸砸在地砖上。
弹跳,滚动,叮叮当当散落了一地。
有几颗滚到夏晚晴的高跟鞋尖前面,停住了。
罗建章的双腿彻底撑不住了。
膝盖往前一软,整个人跪在满地佛珠上。珠子硌进膝盖骨,疼得他咧了下嘴。
但那点疼跟脑子里翻涌的恐惧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五十岁的百亿儒商。
三十年的慈善人设。
此刻跪在一堆散落的佛珠中间。唐装的盘扣崩开两颗,露出里面保养得白白嫩嫩的脖子。
“我……我可以解释……这些钱……不是我的意思……”
赵小川走上前。
一步。两步。皮鞋踩在佛珠上,碾碎了一颗。
他蹲下身子,手铐在罗建章面前晃了一下。
“罗总。”赵小川的声音凉飕飕的。
“你刚才说,你每年给我们捐巡逻车?”
铐环咬上罗建章右手腕。咔嚓。卡齿收紧。
“那些巡逻车的钱,是不是也从希望小学的善款里扣的?”
左手腕。咔嚓。
罗建章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砖。
佛珠硌在他颧骨上,压出一个圆形的红印子。
走廊外。
VIP通道的落地窗是半透明的。十几个拖着登机箱的头等舱旅客停下了脚步,隔着玻璃往里看。
一个穿貂的中年妇女捂着嘴。
“那不是……罗建章?电视上天天做慈善那个?”
“我操,还真是他。”
边上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掏出手机开始拍。
“百亿富豪在机场被抓了?这得上热搜啊! ”
更多的人围过来,手机举成一片。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隔着玻璃把罗建章跪在佛珠堆里的画面拍了个清清楚楚。
夏晚晴转身,对赵小川点了下头。
“带走。”
两名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罗建章。
唐装下摆拖在地上蹭了一条黑印子,两条腿打软,脚尖拖着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围观旅客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啐了一口。
“呸。伪善的东西。”
罗建章的脑袋垂下来,下巴磕在胸口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夏晚晴站在VIP候机室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佛珠。小叶紫檀,包浆厚实,油润光亮。
她把佛珠放在茶几上。
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四个字。
“金主落网。”
发送。
中缅边境口岸。
陆诚靠在吉普车残破的引擎盖上,军医正给他左肩换第二轮绷带,酒精棉擦过伤口,他吸了口凉气。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夏晚晴发来的。
“金主落网。”
陆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锁屏。揣回去。
他扭头看向正在给囚车上锁的李兵。
“李队。”
“嗯?”
“罗建章也落网了。魔都那边,我的人办的。”
李兵拧锁的手停了一拍。
“联系总部,安排专机。”
陆诚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左肩的绷带上渗出一点新鲜的暗红。
“明珍珍,张维平,明国平,加上罗建章。所有人犯统一押解回魔都。”
他抬头看了眼东方。天际线已经亮透了,日光穿过边境线上的铁丝网,把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的亮斑。
“这案子,该收网了。”
李兵看了他一眼。点了根烟,转身去打卫星电话了。
几个小时后。
魔都国际机场。
两架印有夏国国徽的大型押解专机破开云层,在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瞄准下,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专机停稳,舱门还关着。
全网八千万人盯着直播画面,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