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越来越多的、怀着不同目的的“鱼虾”,开始向着“清心阁”这盏灯游来。有来交换信息的,有来寻求仲裁的(比如两个妖族部落因领地内突然出现的异常能量点发生争执,跑来请张先生评理),有来单纯“拜码头”、混个脸熟的,也有心怀叵测、前来试探虚实的........
清凝展现了惊人的手腕与智慧,她以温婉却不失原则的态度,处理着这些纷杂的人际(妖际)关系,筛选信息,安抚情绪,化解小冲突,将真正有价值或危险的线索,及时提炼给张玄清。张玄清则稳坐钓鱼台,大部分时间只是听,偶尔问一句,点一句,便能让来访者或豁然开朗,或冷汗涔涔。
“清心阁”依旧是一座书斋,一座茶舍。但在这座城市无数看不见的脉络中,它已悄然成为一个关键的信息交汇点,一个默认的“中立仲裁所”,一个观测地下暗流变化的、最前沿的“水文站”。而张玄清与清凝,这对看似隐居市井的夫妇,则稳稳地掌握着这个节点的枢纽,冷静地观察着、分析着、等待着。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柳荫胡同”深处的这方小院,却在这越来越急的风声中,越发显得静谧而深邃,仿佛一切波澜,都将在此归于平静,或........由此掀起更大的滔天巨浪。平静的日常之下,一张笼罩京城的无形大网正在收紧,一场关乎古老秘密与未来格局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清心阁”与它的主人,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苍南会馆,镇妖殿深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巨大的圆形议事厅内,妖力暗涌,气息驳杂,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总馆长雨笛端坐主位,面色沉肃,左右下首分别是以池年长老为首的“激进派”,和以西木长老为首的“稳健派”,以及会馆各部核心骨干,济济一堂。鹿野也列席其中,作为感知组组长兼与天师府的特殊联络人,她的位置颇为微妙。
会议的议题,正是如何应对近来日益复杂、暗流汹涌的新局势。
“........综上所述,” 负责情报汇总的执事官结束冗长的报告,光幕上最后定格在一幅标满了红点(异常事件)、黄线(能量流动异常)、蓝圈(不明势力活动区域)的京城及周边区域灵能态势图上,“自‘灵瑶事件’与‘无限威慑’后,表面冲突虽暂歇,但暗地里的能量活动频率、异常事件发生率、以及各方不明势力的渗透与试探,较去年同期激增了百分之三百以上!尤其是以京城为中心的区域,已成为各种暗流汇聚、碰撞的焦点!”
“焦点?哼,我看是火山口还差不多!” 池年长老猛地一拍扶手,赤红色的须发仿佛要燃烧起来,声若洪钟,“这还用分析?摆明了是那些魑魅魍魉,看我们经灵瑶之乱伤了元气,又觉得无限那小子(他仍有些不忿,但已不敢直呼其名)只是威慑不敢真动手,就开始蠢蠢欲动了!还有那些凡人国家,吃了亏不敢明着来,就玩阴的!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以雷霆手段,清扫京城周边所有不稳定因素!把所有伸过来的爪子,都给我剁了!”
他身后,石岳、夜枭等一众激进派骨干纷纷附和,杀气腾腾。
“池年长老稍安勿躁。” 西木长老抚着长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清扫?如何清扫?京城是什么地方?人族千年帝都,如今更是首善之区,人口逾两千万,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大规模集结,施展手段,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在普通人视野之下,引发社会恐慌,甚至直接与人类官方力量冲突!此乃下下之策!”
“那你说怎么办?坐视不理?等着那些杂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风搞雨,最后酿成大祸吗?” 池年怒道。
“自然不是坐视不理。” 西木摇头,“但需讲究策略。如今局势复杂,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目的不明。盲目动用武力,非但可能打草惊蛇,还可能替真正的幕后黑手做了嫁衣,甚至将我们妖族推到所有势力的对立面。当务之急,是加强情报收集与分析,厘清这些暗流背后的真正推手与目的。同时,加强与人类修行界,尤其是与天师府、道协、佛协等正统力量的沟通与合作。京城之事,天师已然入局,有他在,至少可保局面不至于彻底失控。我们应与天师保持密切联络,共享情报,协同行动,方为上策。”
“又是合作!又是沟通!” 池年嗤之以鼻,“西木,你就是太保守了!与人类合作?他们靠得住吗?道协佛协那些老古董,除了念经打坐还会什么?至于天师........”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鹿野,语气稍微收敛,“天师固然高深莫测,但他毕竟是人类,行事超然,未必会事事插手。我们妖族的事,终究要靠我们自己!必须展示力量,让所有人知道,妖族不是好惹的!”
“展示力量不等于蛮干!” 西木也提高了音量,“池年,你口口声声为了妖族,可曾想过,若因你的莽撞,将妖族拖入与人类甚至多方势力的全面冲突,后果如何?流石会馆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你!” 提到流石会馆,池年双目赤红,猛地站起,周身火焰虚影隐现。
“够了!” 总馆长雨笛沉声喝道,一股磅礴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强行压下。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池年和西木,“大敌当前,内部争吵,成何体统!”
两人悻悻坐下,但眼神依旧互不相让。
雨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两派的分歧根深蒂固,源于理念与处事方式的不同,短期内难以调和。池年等经历过当年人族扩张压迫、血与火年代的妖族,对人类和外部势力充满了不信任,崇尚以力破局。而西木等则更倾向于在现有秩序框架下,通过智慧、外交与合作为妖族争取生存空间。如今局势诡谲,暗流难测,两种思路各有道理,也各有风险。
“鹿野。” 雨笛看向一直沉默的鹿野,“你常驻龙虎山,又负责与天师联络,对京城之事了解最多。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应对?”
鹿野起身,对雨笛和众长老躬身一礼,然后才开口道:“总馆长,各位长老。以弟子愚见,池年长老与西木长老所言,皆有可取之处,亦皆有不妥之处。”
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当下局势,确如烈火烹油,不可不防。但敌人隐于暗处,目的不明,若贸然大规模行动,确实容易打草惊蛇,甚至落入圈套。然,一味隐忍被动,也非良策,只会让暗处之人越发肆无忌惮。”
“弟子认为,当务之急,应是‘外松内紧’,‘虚实结合’。”
“外松,即表面上,会馆一切如常,不做出过分戒备或挑衅姿态,避免刺激各方神经,也为暗中调查创造空间。尤其与人类官方及修行界,继续保持现有沟通渠道,释放善意,减少误解。”
“内紧,则是暗中调动精锐力量,尤其是感知组与战斗组的精锐小队,化整为零,以各种身份潜入京城及重点区域,不直接参与冲突,而是全力进行情报刺探、追踪溯源、及对重点目标(如异常能量点、可疑人物、地下阵法节点)的监控。同时,总部及各分馆进入二级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虚实结合,则是明面上,我们可以支持西木长老的‘合作调查’路线,与天师府、道协等共享部分非核心情报,寻求合作,以此麻痹潜在敌人,也借助他们的力量拓宽情报网。暗地里,则必须拥有自己独立的、强有力的反制与打击力量。这部分力量,需高度保密,行动迅捷,目标明确,专司处理那些无法通过合作解决、或必须立即清除的威胁。这便需要池年长老这边,挑选真正精锐、忠诚、且懂得隐匿与配合的战士,组成数支‘暗刃’小队,直属总馆长调遣,执行特殊任务。”
鹿野的方案,既强调了情报与隐秘行动的重要性,又没有放弃武力准备,同时兼顾了与人类势力的表面合作与独立行动的需要,可谓折中。更重要的是,她将“暗刃”小队的指挥权直接归于总馆长,避免了池年可能因个人情绪而滥用武力,也给了激进派一个发挥作用的出口。
雨笛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西木长老抚须沉吟,微微点头,虽然对动用“暗刃”仍有些保留,但承认这是当前局势下的务实选择。池年长老脸色稍霁,虽然没能得到全面开战的授权,但能掌握一支精锐的直属行动力量,也算部分满足了他的诉求,而且鹿野的方案并未否定武力的必要性。
“鹿野组长所言,老成谋国。” 雨笛最终拍板,“便依此议。西木长老,你负责牵头,加强与人类修行界的联络与情报交换,重点摸清道协、佛协内部对近期异象的看法,以及他们是否掌握我们不知道的线索。池年长老,你与战斗部、影杀部协调,在绝对保密前提下,遴选精锐,组建三支‘暗刃’小队,队员名单与训练计划报我。鹿野,你的感知组要全力运转,将监控网覆盖到京城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清心阁’周边及已发现的异常节点,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上报!同时,你继续保持与天师的联络,随时传递重要信息,但切记,不可过多打扰天师清修,更不可自作主张。”
“是!” 三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去,但妖灵会馆内部的暗流并未平息。池年与西木两派虽在总馆长的调和下暂时达成表面一致,但理念的裂痕与彼此的不信任依然存在,只是被更大的外部压力暂时掩盖。而“暗刃”小队的组建,如同在会馆内部埋下了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可斩妖除魔,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
........
就在妖灵会馆内部争论不休、调整策略的同时,大洋彼岸,M国,某处绝密的地下研究基地,代号“彼岸回响”。
与之前“普罗米修斯之火”基地的军事化风格不同,这里更像一个超现实的前沿科技与神秘学混合的实验室。无数精密的仪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能量图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奇特香料混合的味道。
曾经在“普罗米修斯之火”基地遭受惨痛失败的托马斯·肖将军,如今已不再是主导者。他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看着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气质阴柔儒雅的中年男子,正与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以及两位明显不是现代装扮的人物——一位是穿着残破古东方样式袍服、面色苍白、眼神闪烁不定的老者(灵瑶的某个隐秘弟子或合作者,侥幸逃脱清算),另一位则是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干枯手掌、操着生硬汉语的佝偻身影(疑似来自某个与灵瑶有过接触的境外秘教使者)——围着一个散发着微弱暗金色光芒、不断有诡异符文流转的透明能量柱,低声讨论着。
能量柱中,悬浮着一小截焦黑的、仿佛被雷击过的木头,正是从流石会馆劫掠来的“若木”残枝。只不过,此刻这截残枝被数十根细如发丝的、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能量导管连接着,导管另一端接入各种仪器,似乎在对其进行某种“逆向解析”和“能量抽取”。
“........直接武力对抗已被证明是无效且愚蠢的。” 西装男子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无限’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常规武器的应对范畴。与他正面对抗,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