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白说:“你不是说你们山里星星特别好看吗?天文社可以用望远镜看哦!还能学到好多星座和行星的知识!” 小黑想了想,觉得观察星空确实与自己修炼空间之道有某种隐隐的联系,便同意了。天文社活动不多,但每次夜间观测,小黑都能凭借远超常人的目力和对星空的独特理解,提出一些让社长和指导老师都刮目相看的见解,很快成了社团的“秘密武器”。罗小白虽然对深奥的天体物理一头雾水,但很喜欢和小黑一起,在晴朗的夜空下,透过望远镜寻找星星的感觉,常常指着某颗星大惊小怪:“墨玄!快看!那颗星星在眨眼睛!它是不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放学的铃声响起,一天的学习结束。同学们如同归巢的鸟儿,三五成群地离开校园。小黑通常会收拾好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罗小白有时会和闺蜜一起走,有时则会跑过来,和他一起走到校门口。
“墨玄,明天见!”
“嗯,明天见。”
简单的告别,却成了每日固定的仪式。
然后,小黑会再次步行,穿过傍晚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回到“柳荫胡同”,回到那个飘着茶香与书卷气的“清心阁”。清凝会准备好点心和温水,听他讲一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张玄清偶尔也会从书中抬起头,问一两个关于学校课程或同学关系的问题,小黑会认真回答。
夜晚,是小黑自己的时间。他会在房中静修,巩固白天所学的“常识”,锤炼体内的灵力和对空间的掌控。有时,他会想起白天的某个瞬间——罗小白大笑时弯弯的眼睛,阳光下她飞扬的马尾,她认真给他讲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她身上那丝若有若无、却让他灵质空间感到“亲近”的奇特气息……
这些画面和感觉,会在他静修时,如同水中的倒影,轻轻漾开,然后又归于平静。
校园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充实,却又在细微处,充满了令他这个“非人”少年感到新奇、温暖,甚至偶尔会心跳加速的瞬间。他像一株被移植到新土壤的植物,悄然地适应着,生长着,观察着,也……被周围的环境,悄然地影响着,改变着。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他很享受这种作为“墨玄”,一个普通初中生的,简单而真实的日常。而罗小白,无疑是这日常中最鲜活、最明亮的那一抹色彩。
......
“柳荫胡同”深处的“清心阁”,如同喧嚣都市中一座与世无争的孤岛。门外是流淌的时光与变幻的人事,门内,却是近乎凝固的、属于张玄清与清凝的宁静与相守。他们的日常,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澜,却在每一个细微的举止、每一次眼神的交汇、每一句平淡的对话中,流淌着绵延数百年的、深如渊海的默契与温情。
每日,天际将明未明之时,张玄清便会自然醒来。无需闹钟,他的生物钟早已与天地呼吸同步。他会悄无声息地起身,不惊扰身侧依旧安睡的清凝。披上那件月白色的家常道袍,赤足走到院中。
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院中的石榴树叶子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张玄清通常会先在院中那株石榴树下,静立片刻。他闭上眼,并非在修炼,只是纯粹地感受——感受晨风拂过面颊的微凉,感受露水蒸发时带来的清新水汽,感受脚下大地苏醒时那微弱而磅礴的生机脉动,感受这座古老都城在黎明前最静谧的呼吸。他的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交融,却又超然其上,仿佛成了这晨光画卷中,一个永恒而和谐的点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东方泛起鱼肚白。张玄清会走到小院的东南角,那里有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井水清冽甘甜,常年不涸。他亲手打上一桶井水,倒入铜盆,用一方素白的棉布巾,就着冰凉的井水,净面,濯手。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仿佛在涤荡一夜的尘虑,迎接新日的清明。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正房。此时,内室的清凝通常也已醒来。隔着珠帘,能听到她起身时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声带着初醒慵懒的、轻柔的叹息。
“醒了?” 张玄清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比平日更添一分温和。
“嗯。” 清凝轻声应道,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张玄清不再言语,走到外间临窗的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润笔。他并非每日都写字作画,但晨起若有闲暇,便会提笔,或抄录一段道经,或随意勾勒几笔窗外的景致,又或者,只是静静地、一笔一划地,写着同一个字——有时是“静”,有时是“和”,有时是“清”,有时是“凝”。笔力内敛,意蕴悠长,字里行间,是数百年来沉淀的心境,也是对身畔之人的无声诉说。
清凝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水出芙蓉的天然风致。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看到夫君正在写字,便不去打扰,转身去了西侧的厨房。
厨房不大,但被清凝收拾得整洁温馨。她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有时是清粥小菜,白粥熬得米粒开花,粘稠适度,配上她自己腌制的爽口小菜,或是胡同口买的刚出笼的素菜包子。有时是西式的牛奶面包煎蛋,她会特意将煎蛋做成心形,或者用番茄酱在面包上画个笑脸,然后自己看着先笑起来。更多的时候,她会煮一壶花果茶,配上几样精致的点心——有时是她自己尝试烘焙的曲奇或蛋糕,有时是从相熟的老字号买来的传统糕点。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花果茶的清甜,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晨间的微寒,也为这清寂的小院,注入了温暖的烟火气。
“玄清,用早膳了。” 清凝将早餐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轻声唤道。
张玄清放下笔,走到院中。两人对坐在石榴树下,就着晨光,安静地享用早餐。话语不多,偶尔交流一句关于天气、茶点,或者小黑的趣事。清凝会细心观察张玄清多用了几筷哪样小菜,默默记下,下次便多准备些。张玄清则会在她低头喝茶时,目光柔和地掠过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她鬓边一丝不听话垂下的发丝。
早膳后,张玄清通常会回到书房,或继续晨间的书写,或翻阅一些新到的书籍、期刊。他涉猎极广,从最前沿的科技论文到最冷僻的地方志怪,从深奥的哲学著作到轻松的散文小说,皆能入眼。阅读时,他神情专注,目光沉静,手指偶尔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仿佛在与文字背后的思想进行无声的对话。
清凝则开始打理书斋。她仔细擦拭书架,拂去古籍上的浮尘,将新收来的书籍分类上架,检查茶叶和熏香的存量,为可能到来的客人做准备。她的动作优雅而熟练,如同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俯仰,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美感。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若有客人上门,无论是买书、品茶,还是单纯被这清幽氛围吸引进来坐坐,清凝都会以最得体的态度接待。她谈吐温雅,学识渊博,无论是聊古籍版本、茶道香道,还是诗词歌赋、文史掌故,都能娓娓道来,令人如沐春风。张玄清通常不会出面,除非是极特殊的、清凝觉得需要他定夺的访客,他才会从内间缓步走出,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一句平淡的问话,便能让来者心神凛然,恭敬告辞。
更多的时候,书斋是安静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煮水的咕嘟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清凝有时会坐在柜台后,就着天光,做一些细致的女红——为张玄清缝制一件内衬,或是修改一件衣物的尺寸;或者,她会拿出自己的古琴,焚上一炉香,对着院中的景致,信手弹拨几个清越的音符,不成曲调,却自有一番悠然意境。琴声往往能引得内室的张玄清抬起头,侧耳倾听片刻,冰冷的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午后的时光最为慵懒。用过简单的午餐,两人通常会小憩片刻。张玄清只需静坐入定片刻,便能消除疲乏。清凝则会在内室的榻上,盖着薄毯,真正睡上一会儿,呼吸清浅,面容恬静。
醒来后,若是天气晴好,两人有时会出门。他们很少去那些著名的旅游景点或繁华商场,更喜欢在胡同巷陌间漫步,去那些尚未被过度开发的老街区、旧货市场、或是有特色的独立书店、咖啡馆逛逛。张玄清总是迁就着清凝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一个最沉默也最可靠的守护者。
清凝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她会在卖旧书的摊子前蹲半天,淘到一本品相不错的民国诗集便欣喜不已;会在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前流连,对匠人的巧思赞叹不绝;会在飘着香气的点心铺前驻足,买上几样没尝过的点心,转身塞一块到张玄清嘴里,然后眨着眼睛问:“好吃吗?” 张玄清通常会面无表情地咀嚼几下,然后给出“尚可”、“过甜”、“有趣”之类的简短评价,但都会吃完。清凝便像得了鼓励的孩子,笑得更开心。
他们也会去博物馆、美术馆,或者听一场音乐会、看一场话剧。清凝欣赏艺术时,眼神专注而沉醉,偶尔会低声与张玄清交流感受。张玄清虽然对许多现代艺术形式理解有限,但他能从能量流动、色彩韵律、情感投射等更本质的层面去欣赏,往往能说出让清凝豁然开朗、深感佩服的见解。这种精神层面的交流与共鸣,是两人关系中,最为珍贵和深刻的部分之一。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随意地走,看街上的行人,看天空的云彩,看季节在枝头变换的颜色。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这样并肩走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感受着这平凡红尘中的点点滴滴,便已觉岁月静好,内心充盈。
日落时分,两人会回到“清心阁”。清凝开始准备晚餐,这是她一天中最有“创作”热情的时刻。她会尝试从电视美食节目、手机菜谱APP上学来的新菜式,或者复刻一些记忆中的、龙虎山上的传统斋菜。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夹杂着清凝偶尔因尝试失败而发出的轻微懊恼声,或是成功时的愉悦轻哼。
张玄清有时会在书房继续未完的阅读或推演,有时则会走到厨房门口,静静地看一会儿清凝忙碌的背影。炉火映照着她柔和的侧脸,蒸汽氤氲中,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他会在她需要递个盘子、拿个调料时,恰到好处地伸手,或者,在她被油溅到轻轻吸气时,抬手拂过,那点微痛便瞬间消失。
晚餐通常比早餐丰盛,但也遵循清淡养生的原则。两人对坐在院中或堂屋的八仙桌旁,慢慢享用。清凝会讲一些白天在书斋或出门时的见闻趣事,张玄清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评一句,或问个细节。饭桌上流淌着家常的温馨。
饭后,清凝收拾碗筷,张玄清或泡上一壶消食的茶,或摆开棋盘。两人有时会对弈一局,黑白交错间,既是智力的较量,也是心性的交流。清凝棋风灵动机变,常有妙手;张玄清则稳如泰山,步步为营。一局棋往往能下很久,直到夜色深沉。
当城市渐渐沉睡,“清心阁”也彻底安静下来。洗漱完毕,两人回到内室。
清凝有时会靠在床头,就着温暖的灯光,看一会儿闲书。张玄清则通常盘膝坐在临窗的榻上,进行每日最后的静修调息,气息悠长,与夜空中的星辰隐隐呼应。室内只余书页翻动的轻响,和两人清浅平和的呼吸声。
待清凝有了睡意,放下书本,熄灯躺下。张玄清也会结束静修,在她身侧躺下。黑暗中,两人并无太多亲密的动作,只是自然地靠近,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清凝习惯性地将手轻轻搭在张玄清的手臂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脉搏,仿佛是最安心的依靠。张玄清则会调整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玄清。” 黑暗中,清凝有时会轻声唤他。
“嗯?”
“今天……我很开心。”
“嗯。”
“明天,我们去尝尝胡同口新开的那家云南菜,好不好?”
“可。”
“……晚安。”
“安。”